妈妈，你头发的缝隙里，是不是藏着一片小小的夜空？刚才你低头亲我的额头，我看见了——你的发丝间，有星星在眨眼，还有细细的雨丝，亮晶晶的，像爸爸钓鱼用的银线。我伸手去摸，你的头发软软的，带着青草和晒过的太阳味道。我说，妈妈，你的头发里下雨了。你笑了，说那是夜露，是月亮婆婆洒下来的。
你把我抱到院子里的草地上。草地凉丝丝的，小蚂蚁们正排着队回家，它们扛着面包屑，就像扛着一面小旗子。月光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，你的影子像一棵大树，我的影子像一株小蘑菇。我说，妈妈，我们要去翻山吗？你指着远处说，嗯，我们要翻过那座叫“困困”的山，翻过去就是梦乡了。我骑在你的脖子上，你的头发像柳条一样拂过我的脸，那些细小的雨珠落在我的手心里，凉凉的，痒痒的。
第二座山叫“软软”。你把我放下来，躺在草地上。草地软软的，像刚烤好的面包。我听见风在吹，它先吹你的头发，再吹我的耳朵。风里有泥土的味道，还有你早上煮的玉米汤的味道。我数着天上的星星：一颗、两颗……数到第七颗的时候，我忘了第三颗的样子。你教我唱一首歌，歌词是“睡吧睡吧，草叶摇摇，月亮船儿，轻轻漂漂”。我跟着唱，声音小小的，像蚂蚁在走路。
第三座山叫“甜甜”。你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，是橘子味的。你说，这是山顶的云朵变的。我们一人一半，糖在嘴巴里化开，甜丝丝的，凉丝丝的。我的眼皮开始变重，像挂了两颗小石头。你的手轻轻拍着我的背，一下，两下，像雨滴打在荷叶上。你的发丝垂下来，遮住了月亮，我眼前变得暗暗暗的，暗到只想闭着眼睛。
妈妈，你的头发里真的长出了夜雨吗？我听见它们滴滴答答，落在我的梦里。梦里有一条小路，路边开满小野花，蒲公英的种子飘啊飘，像你的头发丝。我走啊走，翻过了一座山，又一座山，每一座山都软软的、甜甜的。最后我走到一个小房子前，门开着，里面亮着橘色的灯，你就在灯下面，笑着说：“回来啦？水都烧好了，泡个脚，就睡吧。”
你也去睡吧，妈妈。我闭上眼睛啦。你头发的雨声，好好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