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有过一条很旧很旧的毛毯吗？我家就有一条。它是奶奶年轻时用棉花一朵一朵织出来的，边角都起了毛球，颜色也洗得发白了，可是妈妈说我每晚必须抱着它才能睡着。
其实真正舍不得的不是我，是毛毯里藏着的秘密。每天晚上，当月光把窗台照成银白色时，旧毛毯就会发出很轻很轻的呼吸声，像一只蜷着的小猫在打呼噜。我一翻身，那些软软的暖意就从毛毯的绒毛里站起来，走到我的鼻尖、耳朵和手心上。
“明天要下雨啦，记得穿妈妈新买的雨鞋哦。”毛毯里的暖意悄悄说。我迷迷糊糊地点头，又听见它低声哼着歌，是奶奶从前唱给我听的摇篮曲，调子像海浪一样慢慢涌上来。
有一回，我假装睡着，偷偷把眼睛眯成一条缝。啊！我看见那些暖意从毛毯里站起来了，它们是很小很小的人儿，穿着月光做的裙子，一个接一个地跳到我枕头上绕圈。每转一圈，枕头就软一分，最后软得像云朵，我的脑袋陷进去，舒服得想叹气。
然后它们开始数数了。“一、二、三、四……”它们数得很慢很慢，每数一个就轻轻点一下我的鼻尖。数到七时，我打了个哈欠；数到十时，我眼前开始晃动妈妈晒被子的画面，还有奶奶在太阳下摇蒲扇的样子。
旧毛毯其实什么都记得。记得我掉第一颗牙时哭红的眼睛，记得我学走路时膝盖上贴的卡通创可贴，记得我窝在奶奶怀里听故事的每一个傍晚。这些记忆都编进了毛线的纹路里，天一黑就变成暖意，跳出来陪我。
我突然明白，奶奶在织毛毯的时候，把所有的温柔都织进去了。那些暖意其实是奶奶的梦啊，它们没有离开，只是换了一种方式住在我身边。
“再数一遍好不好？”我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说。于是那些小小的人儿又从头开始数：“一、二、三……”声音越来越轻，像退潮时的浪花，慢慢悠悠地往远处退去。
我的眼皮越来越重。恍惚间，感觉有一只温暖的大手，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背。那是奶奶的手吗？还是旧毛毯变成了奶奶的模样？我没来得及想清楚，就被那些数过无数遍的数字包裹着，沉进了一个软绵绵的梦。
你也该去睡了。闭上眼睛，说不定你的被子里也有暖暖站起来的梦，它们正在等着帮你数小羊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