爸爸的洗澡水，和大海一样，咸咸的，暖暖的。我踮起脚尖，看他把浴巾叠成小船，放进浴缸里。水波推开，船就摇摇晃晃地出发了。“上来吧，小船长。”他张开手臂，像港湾一样等着我。我扑进去，水花溅到脸上，又凉又痒。爸爸的手大得像扇贝，轻轻托住我的背，我就不会沉下去了。
第一遍，他给我洗头发。他把泡泡搓成云朵，堆在我头顶。我闭着眼睛，听见他哼着歌，声音闷闷的，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“这是海鸥的歌。”他说，“海鸥喜欢在洗澡水里唱歌。”泡泡云飘下来，落在我的鼻尖上，香香的。我深吸一口气，觉得整个浴室都变成了海边。毛巾软软的，裹住我的时候，爸爸的呼吸就在耳边。
第二遍，他给我搓背。他哼起另一首歌，这回像浪花拍岸。“这是鲸鱼的摇篮曲。”他说，“鲸鱼宝宝就是这样睡觉的。”他的手很温柔，从肩膀滑到脚踝。我忽然想到，海里的鱼是不是也这样洗澡？爸爸的手像水流，包裹着我。水雾升起来，镜子糊了，我们的影子变成两团模糊的暖色。
第三遍，他让我自己洗。他把沐浴露挤在我手心，说：“现在，你来当海浪吧。”我搓出好多泡泡，涂在他的手上、胳膊上，最后涂在他脸上。爸爸变成了一只白胡子海象。他闭上眼睛，假装睡着了。我轻轻戳他的脸，泡泡就破了，露出他弯弯的嘴角。浴缸里的水晃啊晃，我的心里也有一片海在晃。
洗完澡，爸爸用大浴巾把我裹成一个小粽子。他抱着我，走到窗前，夜风把窗帘吹成船帆。“看，月亮已经升起来了。”他说。月亮像一枚贝壳，挂在天边。我靠在他的胸口，听见他的心在跳，咚咚的，像潮水拍岸。爸爸的味道从我的皮肤上升起来，是沐浴露，也是海水，暖融融的，让我想起沙滩上的贝壳。
“晚安，小船长。”他轻声说，把我放到床上。被子里也有他的味道，是洗衣粉和阳光。我闭上眼睛，还能听见洗澡水的哗哗声，像海浪，也像爸爸的摇篮曲。你也去睡吧，梦里会有大海，有泡泡云，有爸爸的味道陪着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