妈妈,你相信吗?影子会藏东西。今天下了一整天的雪,到了晚上,月亮出来的时候,我看见我矮矮的影子旁边,有一条小小的、发着银光的船。
那条船就躺在我的影子里,好像月亮不小心掉下来的一瓣。我蹲下去看,它真的在动。雪地上所有的影子都在轻轻摆动,可只有我的影子里,有一条完整的月光船。
“妈妈快来!”我拽着妈妈的围裙。妈妈蹲下来,她的影子挨着我的,两条影子中间忽然又多了一条船。“你看,”妈妈说,“月光船最喜欢小孩子的影子,因为里面很暖和。”
我小心地伸出手,想摸一摸那条船。指尖碰到影子的边缘,凉凉的,又有点软。船身微微晃了一下,像雪地上的一根羽毛被风托起。
“妈妈,月光船会沉下去吗?” “不会,”妈妈轻声说,“它只会在影子里漂。你跑到哪儿,它就跟到哪儿,就像月亮跟着你走一样。”
我站起来,影子乖乖地跟在脚后。月光船果然还在,银闪闪的,好像装了一船碎星星。我抬脚,它也抬;我转圈,它也跟着转。雪地上开出许多浅浅的脚印,每一个脚印里都有一小片月光。
“妈妈,月光船能载什么呀?” “可以装你最喜欢的东西。比如,你刚才捏的那个小雪球,或者你口袋里那粒小橡果。” 我摸了摸口袋,把橡果掏出来,小心地放进影子里。橡果落下去的时候,船身轻轻颠了颠,像打了个哈欠。
“妈妈,你也放一样东西吧。”妈妈想了想,从衣兜里取出一根干枯的薰衣草,那是夏天最后采的一枝,一直放在她口袋里。她把薰衣草放进我的影子船里。船忽然亮了一点,像一个罐子里透出微光。
“妈妈,月光船会开走吗?” “会啊,等你睡着的时候,它就顺着梦的小河,慢慢漂回月亮身边。不过明天晚上,只要你到灯光下、月光下,它还会回来找你的影子。”
我揉了揉眼睛,雪已经停了。街上静悄悄的,只有月亮悬在屋顶,橘树枝上挂着软软的雪串。我的影子还在,月光船也还在,船上卧着一粒橡果、一枝薰衣草,还有我没说完的半句话。
妈妈把我抱起来,围巾裹住我的耳朵。“回家啦,”她轻轻哼起一支很短很短的歌,像雪踩在雪上的声音,“月光船,轻轻摇,载着宝宝入梦乡。星星撒下银河网,网住一个香香觉。”
我趴在妈妈肩头,回头看雪地。月光船还在,好像又多了一条。也许,那是妈妈的船吧。
现在,我的被子也像一片软软的雪地,我的影子就藏在被窝里,那里面,也有一条小小的月光船吧。
“你也去睡吧。”我对着窗外的月亮说。月亮更亮了,像一个温暖的灯。晚安,月光船。晚安,妈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