奶奶站在老院子的枣树下，仰头看天。她说：“今天云朵的边角料很多，可以做一炉好饼干。”六岁的阿布蹲在台阶上，用树枝画圈圈，不明白云朵怎么会有边角料。奶奶把他抱起来，指给他看——天边一团胖云蹭上了另一团，蹭下来一小片薄薄的云絮。那片云絮悠悠飘着，像被风咬掉的一块棉糖。
阿布伸手去抓，当然什么也抓不到。奶奶却笑眯眯地打开面粉罐，舀出白花花的面粉，掺进一勺蜂蜜、半滴露水，然后对着天空念：“云朵云朵，卖我一点边角料。”阿布歪着脑袋问：“云朵会答应吗？”奶奶眨眨眼说：“只要拿星星付钱。”她抓了一把芝麻撒向空中，那些芝麻竟然闪着银光，升上去粘住了那片云絮。云絮慢慢变重，落进了奶奶的面盆。
接下来的活计像变魔法：奶奶揉面，阿布撒干粉。面团软又白，像棉花又像云。“奶奶，云朵烤熟了会是什么味道？”阿布问。奶奶把他鼻尖沾的白粉点掉：“你听听看。”她把耳朵贴到盆边。阿布也学她，把耳朵轻轻贴上去。面盆里传来极轻极细的“呼——呼——”声，像爷爷半夜打呼噜。阿布瞪大了眼睛：“它……它在睡觉！”奶奶笑着竖起手指：“嘘，云朵边角料很懒，一边发酵一边打鼾。”
烤炉暖烘烘的，枣木火噼啪响。阿布趴在厨房门槛上等，烤炉里飘出的味道不像饼干香，倒像夏天晒过棉被的太阳味。奶奶用木夹子夹出饼干——每一块都不圆，歪歪扭扭的，有的像兔子耳朵，有的像小山的影子。第一块刚放到竹盘上，它就轻轻震动了一下，发出“呼——”的声音。阿布拿起那块最像云团的饼干，凑到耳边听。饼干还在打鼾，温温热热的，像小动物窝在手心里。
这时候，阿布忽然想起一件事：“奶奶，饼干会疼吗？”奶奶正在晾剩下的面团，回头说：“不会。云朵的边角料本来就是准备送给小孩的礼物。它打鼾是告诉你，它待在你身边很安心。”阿布咬了一小口，饼干在嘴里化开了，不是脆的，是软的，像含住一小团晚霞。那股暖意从舌尖一直流到心里，他的眼皮开始变重。奶奶把他抱到院子里的竹椅上，盖上薄毯。
阿布含含糊糊说：“奶奶，云朵明天还会来卖边角料吗？”奶奶轻轻拍他的背：“会的。只要你睡着，云朵就会掉新的边角料下来，轻得连鼹鼠都听不见。”阿布闭上眼睛，听到院子里有风穿过枣叶，听到烤炉余烬的叹息，好像整个世界都在一起轻轻打鼾。“睡吧，你也去睡吧。”奶奶在月亮底下，把剩下的饼干收进陶罐，盖上了星光做的盖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