妈妈蹲在菜园边，手里捏着一小撮咖啡色的东西。她把它们放进我的手掌心，痒痒的，像蚂蚁在跳舞。‘这是猫薄荷种子，’她说，‘种下去，会长出一个月亮农场。’我紧紧攥住拳头，觉得它们在轻轻的呼吸。
‘妈妈，种在哪里好呢？’我小声问，因为天快黑了，篱笆外的草丛开始躲进影子里。妈妈牵着我走到花坛角落，那里白天有蝴蝶，现在只剩下软软的泥土。她用小铲子挖了一个小坑，让我把种子倒进去。种子沙沙滚落，像在说悄悄话。
然后我们一起盖上土，薄薄的，像给种子盖一张小毯子。妈妈从水壶里洒出水珠，水声淅沥沥，泥土变得黑亮亮的。我蹲下来，凑近闻，有一股青草的香味。‘妈妈，要等很久吗？’我抬头问。妈妈用胳膊搂住我：‘嗯，大约要等月亮圆三十三回。’
晚上，我躺到床上，窗口吹来凉风。我想起猫薄荷种子，一个人躺在黑暗的土里，会不会害怕？就像我有时夜里醒来，被窗帘的影子吓一跳。我翻了个身，小声对妈妈说：‘妈妈，种子怕黑吗？’妈妈的手停在半空，然后轻轻落在我的被子上。
‘种子不怕黑，’她说，‘因为泥土会抱着它，就像妈妈抱着你。而且，月亮会在天上看着它，等它想冒芽了，就洒下一把银色的光。’我侧过头，望着窗外，月亮圆圆的，真的像一把勺子，舀着星光洒下来。我开始数月亮，一、二、三……数到十三就睡着了，因为妈妈在我耳边哼起了一首软绵绵的歌。
不知过了多少天，早上我跑去花坛，看到土里钻出两片嫩绿的芽，像两瓣小耳朵。我喊来妈妈，她蹲下摸了摸芽尖：‘猫薄荷宝宝醒了。’我问：‘它会长出月亮吗？’妈妈笑了：‘等它长出很多叶子，月亮就会来农场上班。’我踮起脚尖看，觉得芽里藏着一个小小的月亮。
秋天来了，猫薄荷长成了蓬蓬的一丛，叶子毛茸茸的。有天夜里，我推开窗，看到花坛亮晶晶的，好像有无数颗小月亮蹲在叶片上。我揉揉眼睛，跑去拉妈妈的手，她抱着我坐在地板上：‘你看，月亮农场开始收成了。’我看了很久很久，直到眼皮像猫薄荷叶子一样软下来，轻轻合上。
‘妈妈，那些小月亮会飞吗？’我咕哝着问。妈妈的声音像纱一样飘过来：‘它们会飞到你的梦里，一个一个排好，等你闭上眼睛，农场就亮起来啦。’我打了个哈欠，听见窗外簌簌响，是猫薄荷在风里摇。我的枕头变得像云一样，浮起来，带着我慢慢飘远。妈妈刮了刮我的鼻子：‘好啦，你也去睡吧。’于是世界安静了，只剩下月亮和猫薄荷，在夜里轻轻呼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