妈妈在院子里挂了一盏灯，黄黄的，像一颗低低的星星。我站在石阶上仰头看，灯的光一圈一圈软软地荡开来，把整个院子都泡在蜂蜜色的水里。外婆说，这盏灯比我的年纪还要大，是爷爷用铁皮和玻璃罐做的。我数了数灯罩上的小孔——一、二、三……一共七个，每一孔都漏出一小束光，落在晾衣绳上，落在桂花树叶片上，也落在我摊开的手心里。
“今晚我们烤小饼干。”妈妈端出面盆，里头是黄油和面粉的湿润香气。我搬来小凳子坐在灯下，妈妈揪一小团面团给我：“来，我们把星星按进去。”我的手指胖乎乎的，学着妈妈的样子把面团压扁，再用拇指在中间摁一个小坑。妈妈撒进一撮糖，说那是“蜜星星”。我偷偷舔了一指尖，甜的，像灯的颜色。
烤箱在廊下的木桌上一转一转地亮着微光。我趴在小竹椅上看，看见饼干在热空气里慢慢鼓起来，边缘变成浅金色。香味一阵一阵地扑过来，是暖的，甜的，像妈妈搓我头发时的味道。烤箱“叮”地弹开，妈妈用木铲子一片片挪到小竹篮里。我想伸手去抓，又怕烫。妈妈捏起一块吹了吹，放到我嘴边：“来，尝第一片。”我咬下去，外脆内软，蜜星星在舌尖化开，亮晶晶的。
吃第二片的时候，我忽然想起院子角落那棵老槐树。它的根虬虬曲曲扎在土里，又硬又深。我问妈妈：“饼干掉在地上会生根吗？像树根那样？”妈妈笑了，掰一小块饼干放在树根旁：“也许吧。等它长出蜜饼干树，我们就能摘许多了。”我信了，也掰一块放在灯杆下。风把桂花叶吹得簌簌响，灯影轻轻摇，饼干屑在光里好像会发光。
那晚我吃了三片饼干，喝了半杯温温的牛奶。妈妈给我洗完脸，我听见自己肚子圆滚滚的，像装进了一小团软软的光。她把我抱到院子里的小竹床上，盖上薄毯子。灯还在头顶亮着，透过毛毯，我身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蜜。妈妈轻声说：“晚安，饼干宝宝。”我闭上眼睛，看见自己和饼干一样慢慢鼓起来、亮起来，靠在暖灯的树根旁，安稳得像一颗再也掉不下来的星。
你也去睡吧。数三下，灯不会灭，妈妈在。一，二——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