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晚上,厨房里暖乎乎的。妈妈把烤箱拧开,橙色的光像一小片晚霞,落在白色的瓷砖上。我搬来小凳子,趴在台面边,看妈妈揉面团。面粉像雪花一样飘起来,落在我的鼻尖上,痒痒的,我忍不住打了个喷嚏。妈妈笑了,她的眼睛弯成月牙,说:“小面团也打喷嚏啦。”
我正想伸手去摸那团软软的面团,忽然看见妈妈围裙的边上,垂着一根细细的毛线。蓝色的,像天空掉下来的一小段。我捏住它,轻轻一拉,毛线就跟着我的手跑了出来。它绕过了面粉碗,爬过了擀面杖,一直延伸到厨房的角落。咦,它的另一端去哪儿了呢?
“也许它连着一只斑鸠。”我说。妈妈停下手里的活儿,歪着头看我:“斑鸠?什么样的斑鸠?”我闭上眼睛想了想:“就是那种脖子上有珍珠点点的鸟儿。它一定住在窗外的梧桐树上,每天晚上都在数星星。它数到一百颗的时候,就会低头啄一下这根毛线,然后我就知道,该睡觉了。”
妈妈把面团分成一个个小圆球,排在烤盘上。“那这根毛线一定很长很长,”她说,“从厨房一直绕到树顶,再绕到月亮旁边。”我点点头,又拉了拉毛线。这一次,我感觉另一头微微动了一下。是斑鸠在拉它吗?我把毛线绕在手指上,一圈,两圈,三圈,然后对着窗口轻轻说:“晚安,小斑鸠。”
烤箱叮的一声响了。妈妈打开门,甜滋滋的热气涌出来,像一朵暖暖的云。饼干金黄金黄的,上面有小小的裂纹。妈妈把一块放在我手心,我咬了一口,脆脆的,甜甜的,里面有阳光的味道。“你也去睡吧。”妈妈抱起我,我的手里还攥着那根毛线。它软软的,滑滑的,从我的指缝间垂下去,另一端消失在夜色里。
妈妈把我放在床上,给我盖上小被子。我把毛线的这一头塞进枕头底下,这样晚上它就不会乱跑了。窗外的风轻轻地吹,梧桐叶沙沙响。我闭上眼睛,听见远远的,好像有一只斑鸠在咕咕地叫。它的声音又轻又柔,像毛线一样,一圈一圈绕着我。晚安,小斑鸠。晚安,妈妈。晚安,毛线另一头的世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