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叫小树，今年四岁。我有一只玩具熊，叫圆圆。圆圆的毛是浅棕色的，肚子鼓鼓的，像装满了棉花糖。可是，它的左耳朵掉了一块漆，露出里面白白的底色，像月亮被云遮住了一角。妈妈说，那是圆圆陪了我很久很久的记号。
夏天的晚上，妈妈带我到院子里的草地上乘凉。草软软的，凉丝丝的，踩在上面像踩着刚出炉的饼干屑。我抱着圆圆坐下，头顶上好多好多星星在眨眼睛。我问妈妈：“星星是不是也掉了漆？有的亮，有的暗。”妈妈笑了：“星星是自己的光，不是涂上去的。圆圆呢，它的耳朵是怎么掉的？”
我低头看圆圆的耳朵，想起小时候我总是揪着它的左耳朵睡觉。有时候我流口水，口水把它的毛粘成一撮一撮的。有时候我做噩梦，就把圆圆放在枕头边，用力抱紧，它的耳朵就磨在枕头上。有一天早上，我发现耳朵上那块棕色的漆翘起来了，像一片小树叶要掉。我急得快哭了。
妈妈赶紧过来，用剪刀轻轻把翘起的地方剪掉，又用指甲磨了磨边边。她说：“你看，现在像不像圆圆长了颗小痣？这样你就认得它是你的圆圆，不是别人的。”我摸了摸，真的，边缘滑滑的，比原来还温柔。从那以后，我更喜欢摸它的左耳朵了，睡觉前总要摸几下才安心。
草地上的风轻轻地吹，送来了茉莉花的香味。妈妈躺在旁边，指着天空说：“你看，那颗最亮的星星旁边，有三颗小星星排成一排，像圆圆的耳朵。”我眯着眼睛看，真的！那颗亮星就像圆圆的肚子，三颗小星就像它的耳朵。我笑了，把圆圆举起来对着星星：“圆圆你看，你的兄弟在天上。”
妈妈搂着我，开始哼一首软软的曲子：“小星星，亮晶晶，掉漆的耳朵是印章。陪着你，慢慢长，梦里有糖和花香。”我趴在妈妈怀里，圆圆贴在我的肚子上。我的眼皮越来越重，像沾满了蜂蜜。我听见自己说：“妈妈，圆圆掉漆的耳朵，是它最爱我的证明。”
妈妈亲了亲我的额头：“对呀，宝贝。旧旧的才最亲。好了，星星要去睡觉了，圆圆也要睡了，你也去睡吧。”我点点头，抱着圆圆，在妈妈的哼唱里闭上了眼睛。梦里，圆圆跳下我的手臂，跑进草地，它的左耳朵上长出一朵小花，在星光下轻轻摇晃。
晚安，圆圆。晚安，妈妈。晚安，掉了漆的耳朵，和那些温柔的记号和一首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