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晚上洗澡的时候，我决定当一次老师。我的学生呢，就是那只橘黄色的小橡皮鸭——它叫嘎嘎，是我在浴缸里最好的朋友。我拿着它，对它说：“嘎嘎，我们来背唐诗吧。”嘎嘎当然不会说话，但它的眼睛亮亮的，好像在说“好呀好呀”。
我把温水调得刚刚好，浴缸里飘起白白的蒸汽，像森林里的雾。我让嘎嘎浮在水面上，自己靠着浴缸边，开始念第一首诗：“床前明月光，疑是地上霜。”嘎嘎随着水波轻轻晃了晃，像在点头。我笑了：“嗯，你背对了！下一句——举头望明月，低头思故乡。”我学着大人的样子，摇头晃脑。嘎嘎的小翅膀拍了一下水，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，落在我肚皮上，凉丝丝的。
这时候，妈妈推门进来，手里拿着一条软软的浴巾。她看见我在跟嘎嘎说话，就笑着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，轻轻地说：“宝宝在教嘎嘎背诗呀？”我说：“对，它是我的学生。”妈妈没有催我快洗，只是用手掌舀起一捧热水，慢慢地淋在我肩膀上，温温热热的。我继续念：“春眠不觉晓，处处闻啼鸟。”嘎嘎在水面上转了一个圈，好像在找小鸟。我偷偷看了妈妈一眼，她的眼睛亮晶晶的，像我念诗时窗外的星星。
我突然不想教嘎嘎了，想教妈妈。我把嘎嘎放在妈妈手心里，让她拿着它。“妈妈，你也跟着我念。”妈妈听话地点点头：“好，宝宝老师教我。”我吸了一口气，慢慢地念：“游——子——身——上——衣。”妈妈的嘴唇轻轻跟着动，声音软软的，像棉花糖：“游子身上衣。”我接着念：“慈母手中线。”妈妈的睫毛忽闪了一下，把嘎嘎举到嘴边，亲了亲它的脑袋，然后说：“宝宝知道吗？妈妈的妈妈，也就是你的外婆，也教过我这首诗。”我好奇地问：“那外婆的妈妈呢？”妈妈笑了，湿湿的指尖碰碰我的鼻尖：“她的妈妈呀，也教过她。就像这温暖的洗澡水，从很久很久以前，就这样一直流啊流。”
浴缸里的水慢慢凉了，泡泡也变少了。嘎嘎安安静静地漂着，好像也在听我们的诗。妈妈的歌声从水蒸气里飘出来：“慈母手中线，游子身上衣……”她的声音很轻很轻，像是怕吵醒窗外的月亮。我的眼皮开始变重了，像两片软软的叶子要合起来。最后关头，我对着嘎嘎说：“你……学会了没有？”嘎嘎被水波荡了一下，碰到我胸前，凉凉的、滑滑的。我想，它一定学会了。
妈妈把我抱起来，用浴巾裹得像个粽子。我趴在妈妈肩膀上，浴室里的灯黄澄澄的，暖烘烘的。妈妈一边给我擦头发，一边哼着刚才那首诗的歌谣。在她胸口，我已经听见明天浴缸里的水声和嘎嘎咕噜咕噜的笑声了。晚安，嘎嘎。晚安，妈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