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天的傍晚,妈妈烤好了小饼干,可我还不想睡觉。我坐在门槛上,看见院子里的小路上有一根亮闪闪的鞋带——是妈妈晒衣服时掉下来的吗?不,它自己扭了扭,像一条发光的小蛇。我蹲下去看,它身上有淡蓝色的荧光,一闪一闪的。我伸手碰了碰它软软的,凉凉的。它轻轻缠上我的手指,好像在说:“你好呀,想不想去赛跑?”我点点头,小声说:“好啊,我们签个合同吧。”
它从我手指上跳下来,在地上扭出几个亮亮的字:“赛跑合同。起点:家门口。终点:森林里最大的橡树。路线:穿过白桦林,跳过三颗蘑菇,翻过鼹鼠先生的小土坡。”我看了又看,大声说:“同意!”我们击了击掌——其实是我拍了拍地板。我把鞋带系在我旧球鞋上,只是松松的。它一挨着鞋就开始发光,整双鞋都亮起来,像踩着两颗小月亮。
出发了。鞋带带着我跑过院子。月光照在晾衣绳上,晾着的白衬衫影子一晃一晃的。跑过菜地时,番茄的叶子蹭了我的小腿,凉丝丝的。鞋带越跑越快,我的脚像自己会动一样。经过白桦林时,树皮上小眼睛一样的疤纹亮了一下又暗下去。鞋带在前面晃呀晃,光点洒在落叶上,像撒了一把碎银子。我差点踩到一片蘑菇——一、二、三,我跳过去了!蘑菇上的露珠溅起来,凉凉的。
然后我们到了鼹鼠先生的小土坡。土坡不高,但我的腿忽然软软的。鞋带放慢了一点,轻轻拉着我的脚踝。我趴在坡上爬了两步,草尖扎着手心痒痒的。土坡后面就是橡树了——那么大的橡树,叶子哗啦啦响,像在鼓掌。鞋带带着我冲到树根下。我喘着气,树根上长着青苔,摸起来像软软的毯子。鞋带上的光慢慢暗下来,它累了。我从鞋子上解下它,把它绕成一个小圈——像个发光的甜甜圈。
我坐在树根上,抱着膝盖看它。风轻轻吹,树梢上的星星亮亮的。妈妈烤饼干的香味从家的方向飘过来,穿过整片森林到了我鼻子里。我忽然觉得眼皮沉沉的。鞋带圈在我手心里,几乎不发光了,只有一点点淡蓝,像萤火虫的尾巴。“赛跑合同完成啦。”我小声说。它轻轻碰了碰我的食指——作为回答。
妈妈的声音远远传来:“宝贝,回来吧,该睡觉了。”我站起来,把鞋带小心地放进睡衣口袋里。走回家时,口袋里透出一点温柔的光。妈妈在门口张开手臂,我跑进去,饼干的味道暖暖的。上床前我把鞋带放在枕头边,它已经彻底不亮了。不过我知道它只是在休息。等明天晚上,我们还可以签一份新的合同。
妈妈熄了灯,轻轻哼起一首歌。窗帘缝里透进一点点月光。口袋里的鞋带微微动了动,好像也睡着了。“晚安,鞋带。”我闭上眼睛。森林里的白桦林、蘑菇和鼹鼠先生的小土坡,都慢慢沉进梦里。你也去睡吧——夜里的风已经吹过橡树顶,所有的小选手都该休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