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雨了。窗玻璃上爬满了亮晶晶的小水珠，一颗追着一颗，像在比赛滑滑梯。我趴在窗台上，下巴搁在软软的抱枕上，看外面的世界——路灯变模糊了，树影变模糊了，连对面屋顶的小烟囱都像蒙了一层纱。
“在看什么呢？”爸爸走过来，他刚洗完澡，身上有暖暖的香皂味。他把我抱起来，举高高，然后放在他的肩膀上。“来，坐稳咯，爸爸带你去看月亮。”
爸爸的肩膀真宽呀，像一座小山。我坐在上面，两只手抱住爸爸的额头，感觉比窗台高出了一大截。外面的雨还在下，可是透过云层，月亮居然露出了一小半，圆圆的，亮亮的，像咬了一口的糯米团子。
“爸爸，月亮会不会被雨淋湿？”我问。“不会，月亮有云朵被子盖着呢。”爸爸轻轻颠了颠我，我就像坐在秋千上，一晃一晃的。他指着月亮说：“你看，月亮在跟你打招呼呢。”真的，那片云慢慢移开，月亮完全露出来了，又大又亮，好像一伸手就能够到。
“爸爸，你的肩膀是离月亮最近的秋千！”我高兴地喊起来。爸爸笑了，笑声从喉咙里咕噜噜滚出来，震得我屁股痒痒的。我趴在爸爸头顶，能闻到他头发里洗发水的味道，有点像青苹果，又有点像雨后的草地。
我们就这样晃呀晃，看雨丝在灯光下闪闪发光，看月亮慢慢爬上树梢。爸爸忽然哼起一首歌，调子软软的，轻轻的，像摇篮曲。我听不懂歌词，可是觉得心里暖暖的，像喝了一杯热牛奶。
“困了吗？”爸爸问。我摇摇头，又点点头。他把我从肩膀上接下来，裹进一条毛茸茸的毯子里，只露出眼睛和鼻子。屋里只亮着一盏小夜灯，昏黄昏黄的，像一朵蒲公英。
爸爸把我放在小床上，轻轻拍着我。雨声沙沙的，像在唱一首没有词的歌。我闭上眼睛，眼前还是那片月亮，爸爸的肩膀还在轻轻晃——像秋千，像小船，像妈妈把我搂在怀里的摇篮。
“爸爸，明天还能坐秋千吗？”我迷迷糊糊地问。“当然，”爸爸亲了亲我的额头，“只要你想，爸爸的肩膀永远是你的秋千。”然后他又哼起那首歌，声音越来越轻，越来越轻，像羽毛落在地上。
窗外的雨停了。月亮悄悄钻进一朵云做的被窝里。你也去睡吧——像月亮一样，盖好被子，做一个暖烘烘的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