妈妈关了灯，只留一盏小夜灯。淡黄的光像一颗暖暖的糖，化在房间的每个角落。窗外的雪还在下，一朵一朵，悄悄落在玻璃上，又悄悄滑走。我缩在被窝里，只露出眼睛，看妈妈把窗帘拉开一条缝，让月光透进来。
“妈妈，雪人会不会冷？”我问。妈妈笑了，她的声音像棉被一样软：“雪人不怕冷，它们喜欢冬天。就像小宝宝不怕黑，因为有小夜灯陪着呀。”我摇摇头：“可是夜灯会灭。”妈妈把我的手放进她的掌心：“夜灯灭了，还有妈妈的手；妈妈的手睡着了，还有心里的光。”
我不太懂，但我看见小夜灯的光照在妈妈的脸上，她的眼睛亮亮的，像两颗小星星。窗外的雪越下越大，树枝上、屋檐下，都白了。我想起白天在院子里堆的小雪人，它的鼻子是妈妈用胡萝卜做的，眼睛是两颗黑豆。现在它一定还在雪地里站着吧？
“妈妈，小雪人在家吗？”我小声问。妈妈轻轻拍着我的背：“它呀，在雪地里做美梦呢。它梦见自己住进了冰做的房子，屋顶是月亮，窗户是星星。”我闭上眼睛，跟着妈妈的话想：冰房子的墙是透明的，能看到外面的雪花跳舞。小雪人坐在里面，手捧一杯热牛奶——不对，雪人不能喝热的，它喝的是雪花汤。
我咯咯笑起来。妈妈也跟着笑，她的笑声像风铃。小夜灯的光忽然跳了一下，好像也被逗笑了。我翻了个身，抓住被角，把被子裹得更紧了。被子里暖烘烘的，有妈妈身上的味道，还有一点烤饼干的香气。
“妈妈，你会一直陪着我吗？”妈妈亲了亲我的额头：“当然。就算你睡着了，妈妈也会在梦里等你。”我伸出手，碰了碰小夜灯的光。光从指缝漏过去，在地上变成一个圆圆的小月亮。我想起妈妈说的心里的光——也许就是这种感觉吧。
窗外的雪慢慢小了，风也安静下来。我缩进被窝最里面，像一只小蜗牛。被窝就是我的壳，妈妈的怀抱就是壳里软软的部分。我打个哈欠，眼皮越来越重。小夜灯的光晕晕的，好像也在打瞌睡。
最后，我听见妈妈轻声哼起歌。那是她小时候外婆唱的歌，没有词，只有调子，像风吹过麦田。我跟着哼了两声，就不知道后面的事了。夜灯下，我的小被窝微微鼓起，像一座小小的冰原，而我是冰原里唯一的小雪人——被温暖包裹，安安心心地，睡着了。
你也去睡吧。晚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