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晚的屋顶，我和爸爸并排躺着。城市的灯一盏盏灭掉，远处的高楼变成黑黑的剪影。爸爸的鼾声开始了——呼噜噜，就像远处有辆小火车在开。我把耳朵贴在他胸口，听见里面轰隆隆的，像藏着一个小雷公。
忽然，我摸到爸爸胸口有一个小小的鼓包。轻轻地，它顶开睡衣扣子的缝隙，冒出一粒嫩绿的芽尖。芽尖抖了抖，好像在说：呼噜声太响啦，我再也睡不着了！它伸出两片小小的叶子，一片朝左，一片朝右，像两只小手扒着爸爸的胡子往上爬。
第一次，鼾声变大，芽尖就缩回去一点点。第二次，鼾声变小，芽尖又探出头来。第三次，爸爸翻了个身，呼噜声变成轻轻的口哨声，芽尖猛地一蹿，嫩叶托住了他呼出的热气。我伸手去碰，叶子软软的、凉凉的，就像刚剥开的豆子。
我悄悄问：“小种子，你是怎么钻进爸爸身体里的？”叶子摇了摇，一颗圆滚滚的露珠滑下来，落在我手心里。我舔了舔，甜的，有青草和牛奶的味道。原来，种子早就藏在我家——绘本的夹缝里、爸爸的拖鞋垫下、我喝完牛奶的杯底，只要鼾声一起，它就会发芽。
爸爸的鼾声变得更轻了，轻得像猫踩过枕头。两片叶子渐渐长大，变成两片手掌大的心形，叶脉在路灯的余光里闪着银色的细线。我听见种子在呼吸，和爸爸的呼吸叠在一起，像一首二重唱。远处的高楼灭了最后一盏灯，整座城市都睡了，只有这片叶子醒着，替我们看护梦。
我闭上眼睛，感觉叶子轻轻拂过我的脸颊，像爸爸的手在哄我。天快亮时，种子开了一朵小小的花，花是淡蓝色的，和窗帘的颜色一样。花瓣合拢的样子，像在说晚安。我也要去睡了。
呼——噜——噜——爸爸翻了个身，叶子轻轻抖动，花瓣落下一粒小小的种子，落进我的枕头缝里。明天晚上，我的枕头也会长出两片绿。晚安，小种子。晚安，听故事的宝宝，你也去睡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