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天回老家,院子里的大槐树光秃秃的,可是窗户上开满了白花。我趴在窗台上看,哇——玻璃上好像贴了一层会发光的棉花糖!我伸出舌头舔一舔,凉丝丝的,像雪的味道。妈妈走过来,笑着说:“傻孩子,那是霜花,不是棉花糖。”可是它摸起来软软的呀,一碰就化成了小水珠,在玻璃上滑滑梯。
妈妈和我一起烤饼干。烤箱里飘出红糖和奶油的香味,满屋子都是甜腻腻的暖意。我用手在窗户上画画——画了一个圈,又画了三个点,是笑脸。霜花被我画得亮晶晶的,好像在对我眨眼睛。“妈妈,霜花怕不怕热?”我指着烤箱问。妈妈把饼干翻了个面,说:“它啊,又怕热又怕冷。我们屋里的暖和气让它想偷偷溜走,可是外面的北风又拉住它不让走,它就只好挂在玻璃上,变成一朵一朵的小云彩。”原来霜花就像白白的小云彩呀!
“那霜花会不会冷?”我又问。妈妈擦了擦我的鼻尖,说:“我们把窗子关严一点,外面再冷也吹不进去。霜花就乖乖待在上面,陪你听完这个故事好不好?”饼干烤好了,金灿灿的,咬一口,软软的,像咬住了一片暖洋洋的阳光。我坐在妈妈腿上,看着窗玻璃上的霜花,一朵,两朵,三朵——有的像小树,有的像羽毛,还有一朵最圆的,像我画的小绵羊。
我抬头看妈妈,妈妈的睫毛上也有亮晶晶的东西,像小星星。“妈妈,你的眼睛里有霜花。”我说。妈妈笑了,轻轻哼起歌来——该睡觉了,小羊羔,天边星星亮晶晶。我也跟着哼,哼着哼着,眼皮开始打架。窗户上的霜花好像也困了,慢慢合拢成一整片白白的雾——是冬天给玻璃铺好的小被子。
饼干屑舔干净,牙齿刷三下,我把脸贴在枕头上,软软的,跟窗户上的朵朵棉花一样。妈妈亲了亲我的额头,说:“晚安,我的小饼干。”我迷迷糊糊想:明天早上,窗玻璃上还会开出新的软棉花吧。你也去睡吧,在你的窗户上,也许也正有一朵小小的霜花,等你去说晚安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