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,我躺在小床上,窗帘没拉严实。外面黑黑的,路灯站得直直的。妈妈坐在床边,轻轻拍我的背。
“妈妈,你看,有一串亮亮的珠子在动。”我指着窗外。妈妈转头看,笑了:“那是路上的车灯呀,一辆接一辆,像不像串起来的珠子?”
“真的耶!”我坐起来,趴在窗台上。一辆车开过去,它的车灯是两粒白珠子,挂在黑色的线上。又一辆来啦,这次是红珠子——尾灯亮彤彤的,好像草莓糖。
妈妈把我抱到腿上,下巴搁在我头顶。“珠子的颜色不一样呢。”她说,声音软软的。“你看,白珠子、红珠子、黄珠子……”每一辆车开过,我就数一种颜色。
“妈妈,车灯珠子会断掉吗?”我担心地回头。妈妈亲了亲我的耳朵:“不会哦。你看,这边断了,那边又接上了。珠子们会自己排队,一路平平安安的。”
风从窗缝钻进来,凉丝丝的。我把脸藏进妈妈的睡衣里。“妈妈,我们能不能也串一串这样的珠子?”妈妈想了想,变戏法一样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空的小药瓶。
“来,我们接光。”妈妈拧开瓶盖,对着路过的车灯。白珠子“咔”地掉进瓶子里,红珠子“咚”,黄珠子“叮”。瓶子渐渐亮起来,像捉住了好多小小的萤火虫。
我晃了晃瓶子,光在里面晃来晃去。“好了,现在你有一瓶车灯珠子啦。”妈妈把瓶盖拧紧,放到我枕头边。我凑近看,瓶子里光晕一闪一闪,好像还在路上跑。
外面安静下来,很久才有一辆车经过。妈妈的呼吸轻轻的。我打个哈欠,眼皮变重了。“妈妈,我们的珠子会做梦吗?”妈妈点了点我的鼻子:“当然会,梦到在云朵上开汽车。”
我把瓶子贴在胸口,暖暖的。“妈妈你去睡吧,我有珠子陪着我。”妈妈帮我掖好被角,亲了我三下。我闭上眼睛,瓶子的光透过眼皮,和我的呼吸一样温温柔柔的。
晚安,白珠子。晚安,红珠子。晚安,黄珠子。晚安,我小小的夜行车灯摇篮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