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天的晚上,草地像一块软软的毯子。我和爷爷坐在大榕树下,萤火虫提着灯笼飞来飞去。爷爷的手边靠着他的拐杖,那是一根深褐色的木头拐杖,摸上去滑溜溜的,好像被月光洗过很多遍。
“爷爷,你的拐杖会发光吗?”我指着拐杖问。爷爷笑了笑,没说话,只是把拐杖轻轻往地上敲了三下——咚、咚、咚。忽然,地上的草尖儿全都歪了歪脑袋,像在点头。一朵小小的、紫色的花从土里冒出来,花瓣上还挂着一颗亮晶晶的露珠。
“你看,梦铺开了。”爷爷说。我眨眨眼,草地上的露珠越来越多,每一颗都映着星星。萤火虫飞累了,停在爷爷的膝盖上,一闪一闪地打哈欠。爷爷又敲了一下拐杖,这次声音软软的,像棉花掉在棉花上。
“爷爷,你要变什么出来?”我钻到他怀里,闻到他衣服上有淡淡的烟草味和晒过太阳的草香。爷爷把拐杖举起来,对着天空画一个圈。月亮好像更圆了,月光洒下来,把草地染成银白色。我们坐在那里,谁也不说话。风从远处吹过来,带来茉莉花的味道,还有远处田里青蛙的叫声,咕呱咕呱,像在唱一首夜歌。
“每个晚上,这根拐杖都会帮你铺开一张梦的毯子。”爷爷的声音变得低低的,像从地底下长出来一样。他把我抱起来,让我坐在他的膝盖上。拐杖躺在我们身边的草地上,我伸手摸了摸它,它还是温温的,像刚晒过太阳。
“那今晚的梦是什么?”我问。爷爷指指天空:“你看,星星在排队。”我抬头,果然,几颗亮星连成了一条弯弯的线,像一座小桥。“走上那座桥,就能到梦乡里。”爷爷说。我打了一个哈欠,眼皮开始变重了。爷爷的拐杖又轻轻敲了一下地——咚。我的眼睛闭上了。
“乖,你也去睡吧。”爷爷的声音越来越远,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。我感觉到他把我抱起来,拐杖一下一下敲在地上,咚咚咚,节奏很稳,像摇篮曲。风停了,草不动了,萤火虫的灯笼也灭了。只有爷爷的拐杖声,还有他身上那股让人安心的味道,陪着我走进那个铺满星光的梦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