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晚上,风在窗外吹着口哨,呼——呼——,像要把屋顶掀翻。奶奶的房子在老家院子里,木窗框咯吱咯吱响,我缩在被窝里,只露出两只眼睛。妈妈坐在床边,轻轻拍着我:“别怕,风在唱它的歌呢。”
可是风的声音太大了,像一只发怒的大象在院子里跺脚。我小声说:“妈妈,我怕。”妈妈笑了笑,从床头柜上拿起一个小篮子,里面装着满满的小贝壳——都是夏天我们在海滩上捡的,有扇贝、海螺、花蛤,每个都闪着淡淡的光。
“你听,”妈妈把一枚螺旋海螺贴在我耳边,“这是小贝壳在说话呢。”我屏住呼吸,真的听到了——呜——呜——,不像风声那样凶猛,而是像远方大海的呼吸。妈妈把贝壳一个个放在床上,围成一个小圈,它们碰在一起发出轻轻的叮当声。
“贝壳们说,它们要开一场大合唱,盖过那管风。”妈妈捏起一枚扇贝,轻轻吹了一口气,扇贝发出嗡嗡的回声。我也学着妈妈,拿起一枚花蛤,对着它哈气——噗噗噗,像小螃蟹在吐泡泡。我们俩你吹一枚,我吹一枚,贝壳的声音越来越多,越来越密。
忽然,一阵大风撞在窗户上,轰隆!我吓了一跳。妈妈把我搂进怀里,指着窗台上的贝壳说:“快看,贝壳站起来了。”真的,那些原本躺着的贝壳,像被风吹醒了,一个个竖起来,轻轻摇晃着。它们开始发出声音——叮咚,沙拉,呼噜——像一支小小的乐队。
“妈妈,它们在唱什么?”我问。妈妈闭上眼睛,跟着节奏轻轻晃着:“它们在唱——别怕,别怕,风再大,我们有小房子,有温暖的被窝,还有彼此。”我也闭上眼睛,耳朵里贝壳的声音越来越响,风声却慢慢变小了。我数着贝壳:一枚扇贝,两枚海螺,三枚花蛤……数到第七枚的时候,眼皮开始打架了。
“嘘,”妈妈把贝壳们拢到一起,轻轻放进小篮子,“大合唱结束了,该睡觉了。”她俯下身,在我额头印下一个吻。窗外,风还在吹,可听起来像在远处哼摇篮曲。我翻了个身,看见月光从窗帘缝隙溜进来,洒在贝壳上,像给它们镀了一层银。
“妈妈,”我迷迷糊糊地问,“明天贝壳还会唱歌吗?”妈妈拉了拉我的被角:“会的,只要你想听,它们随时都在。”我也缩进被窝,心里暖暖的。风啊,你吹你的吧,我有贝壳大合唱呢。你也去睡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