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家院子最深的角落,有一口老井。井台上长满了软软的青苔,像铺了一层绿绒绒的小毯子。我蹲下来,用手指轻轻碰了碰青苔,凉丝丝的,像夏天傍晚的风。这时,我忽然发现,青苔缝里夹着一片薄薄的东西——是一封信!信纸的颜色是淡淡的青灰色,上面有一些小小的、亮闪闪的斑点,就像夜晚天上的星团。
我小心翼翼地拿起信,翻来覆去地看。信纸很软,边角有些卷,像是被露水打湿过又晾干了。那些星团的斑点,有的连成一串,像小勺子;有的散开着,像撒了一把碎钻。我抬头喊:“妈妈!你看,我捡到一封信!”妈妈正在院子里收被单,她走过来,蹲在我身边,看了看信,笑了:“哦,这是青苔写给星星的信呢。”
“青苔还会写信?”我问。妈妈拉着我在井台边坐下,指着那些亮亮的斑点说:“你看,这些斑点不是画的,是青苔把星光收进来,一个一个排好的。春天的时候,青苔最绿,它们就会写一封长长的信,寄给夜空里的星团。星团收到信,会回一封更亮的信——就是你现在看到的这片云状的星光。”我抬头看天,果然有一小片云,边缘发着银色的光,像在眨眼睛。
我把信纸贴在胸口,凉凉的,又有点暖。妈妈接着说:“青苔写信很慢的,一滴露水写一个字,要写一整个春天呢。它会把院子里所有的安静都写进去——比如蒲公英路过时抖落的绒毛,还有你蹲在一边看蚂蚁时轻轻的呼吸声。”我愣住了:“我的呼吸声也能写进信里?”妈妈点点头:“当然啦,青苔的耳朵最灵,它最喜欢听孩子的心跳声,扑通扑通,像小鼓一样。它把这些声音都编进星团的图案里,等星星收到,就会唱出软软的摇篮曲。”
这时,天快黑了,院子里的影子都变得温柔起来。我把信纸轻轻放回青苔上,自言自语:“那我以后悄悄来,再跟你说悄悄话。”妈妈抱起我,往屋里走,回头看了一眼井台,那些青苔好像又绿了一点。妈妈轻轻哼起了一首老歌,歌词听不清,调子像风吹过树叶,沙沙的,软软的。我靠在妈妈肩头,眼皮开始发沉。
走到门口时,我回头看,发现那片星团云已经从天上飘下来,落在井台上,把青苔照亮了。那些亮光一跳一跳的,像在回答我。妈妈在我耳边说:“青苔说,它已经把你的呼吸声写在新信里了。星团收到后,会送你一整夜的星光枕头。”我闭上眼睛,觉得自己枕着软软的星光,耳边还有青苔写信时沙沙的声音。
“妈妈,青苔会不会写信给我?”我迷迷糊糊地问。妈妈亲了亲我的额头:“当然会。不过现在,你得先去梦里收信。晚安,宝贝。”我点点头,心里想着,明天一早,一定要再去井台边看看,有没有一封新的信,写着我的名字。现在,你也该去睡了,也许你睡着的时候,青苔也会给你写一封信呢。
(轻拍两下枕头,做摇篮曲式收尾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