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，妈妈打开我的旧衣柜，要找一条小毛巾。她的手在抽屉里摸了又摸，忽然停住了。“咦，这是什么？”她掏出一个毛茸茸、灰扑扑的小熊——只有我的拳头那么大，左耳朵上还粘着一粒干掉的饭粒。我凑过去看，小熊的眼睛是两颗黑纽扣，一颗松了，歪歪地斜着，好像在对我眨眼睛。
“这是谁呀？”我问。妈妈笑了，把小熊翻过来，肚子底下缝着一小块蓝格子布。“你忘啦？这是你两岁时最喜欢的小熊。你走到哪儿都抱着它，连睡觉也要塞在枕头底下。”我仔细看，小熊的胳膊上有一道线缝的痕迹，像是被扯开过又补上了。妈妈说：“有一次你把它丢在公园的沙坑里，爸爸找了整整一下午，最后在滑梯底下找到的。回来的路上，你抱着它，眼泪还没干呢。”
我轻轻碰了碰小熊歪歪的纽扣眼睛。突然，小熊的肚子鼓了一下，像打了个哈欠。妈妈也看见了，她眨眨眼说：“说不定它在做梦呢。你小时候，每天晚上都要听它讲故事才能睡着。它讲的都是星星啊、月亮啊，还有一座藏在抽屉角落里的迷宫。”
“小熊迷宫？”我的耳朵竖起来了。妈妈把小熊放在我手心里：“是啊，迷宫的小路上铺着软软的棉花糖，两边开着能发光的花。小熊说，走到迷宫中心，就能找到一颗会唱歌的星星。”我低头看小熊，它静静的，可我觉得它的嘴角好像翘了一下。
我把小熊贴在耳边，听了好久。什么声音也没有。但当我把它放下，灯光照在它歪歪的纽扣眼睛上时，我好像看见了一道细细的、金色的光，从小熊的肚子上那快蓝格子布里飘出来，像一条小路。
“今晚，能让小熊陪我睡吗？”我问妈妈。她把我们两个一起搂进被窝：“当然。它等你很久了。”我抱住小熊，它的绒毛蹭着我的下巴，痒痒的。我的眼皮开始变得很重很重，迷迷糊糊里，我看见小熊肚子上的蓝格子布变成了一扇小小的门，门后面，有一条亮闪闪的小路，一直通向很远很远的地方。
“晚安，小熊。”我轻轻说。小熊好像也说了句什么，但我已经听不清了，只有窗外的月亮，把一道银色的光，慢慢移到了我的枕头上。你也去睡吧，你的小熊或许也躲在某个抽屉角落里，等你去找它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