妈妈在揉面团,我搬来小板凳站在旁边看。面粉像雪花一样飘起来,落在我的鼻尖上,凉凉的。妈妈说:“波波,帮妈妈把黄油递过来。”我踮起脚尖,从冰箱里拿出那块黄黄的、硬硬的黄油。厨房里暖烘烘的,烤箱呼呼地吹着热风,玻璃窗上起了一层白白的雾。我用手指在雾上画了一个圈,又画了一个圈,变成一个胖胖的雪人。
突然,我感觉到脚边有一阵凉飕飕的风。低头一看,门缝里钻进来一缕白色的气,像一条小蛇,慢慢地在厨房地板上游走。它碰到我的脚趾头,痒痒的、冰凉的。我缩了缩脚,对妈妈说:“妈妈,冬天从门缝里溜进来了。”妈妈笑着说:“那你轻轻地关上门,把冬天送出去好不好?”我点点头,走到门边,握着门把手,慢慢地、轻轻地,把门关上了。那缕白气停了一下,然后转身从门缝底下挤了出去。
可是没过多久,我又感觉背后凉凉的。回头一看,窗户那儿也钻进来一缕白气,它爬到灶台上,把妈妈刚烤好的饼干上的热气吹散了。我跑过去,也轻轻地关上窗户,白气从窗缝飘走了。等我再转身,发现墙角的暖气片旁边又冒出一团白气,它缩成一团,好像在发抖。我走过去,蹲下来对它说:“冬天,你冷吗?”白气晃了晃,好像点点头。我想了想,从沙发上拿来我的小毯子,盖在白气上面。可是毯子立刻被冻得硬邦邦的,白气还是哆嗦。
这时妈妈走过来,手里端着一盘新烤好的饼干。她把饼干放在餐桌上,香气飘满了整个厨房。妈妈把一块热乎乎的饼干掰成两半,递给我一半,然后把另一半放在白气旁边。白气慢慢地靠过去,碰了碰饼干,饼干上立刻结了霜。我有点着急:“妈妈,冬天还是不走。”妈妈蹲下来,搂着我说:“波波,冬天其实很害羞,它只是想找个地方躲起来。你越是想赶它走,它越要钻进来。不如我们轻轻地把门开一条缝,它就会自己跑进更深的冬天里去了。”
我半信半疑地打开厨房的门,只留一条小小的缝。果然,那团白气慢慢站起来,像一只白色的小狗,抖了抖身子,然后朝门缝走去。我轻声说:“冬天,再见。”白气在门边停了一下,好像在回头看我,然后一溜烟钻出去了。我连忙关上门,只听到门外远处传来呼呼的风声。厨房又暖和起来了,烤箱嗡嗡地响着,饼干甜甜的味道飘在空气里。
妈妈把最大的那块饼干放进我的小碗里,说:“喝杯牛奶,去睡吧。冬天已经在很深很深的地方睡着了。”我咬了一口饼干,软软的、热热的,心里也暖暖的。喝完牛奶,我爬上小床,妈妈帮我掖好被角。窗外的风还在吹,可房间里很安静。我闭上眼睛,想:冬天是不是也像我一样,盖着厚厚的云朵被子,在做一场白白的梦呢?妈妈轻轻关上门,只留一条小缝。我听见她说:“晚安,波波。”
我也该去睡了。你也去睡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