妈妈坐在窗边，披散着长长的头发，像一条棕色的河流。我趴在她身后，看见窗外的雪正一片一片落下来，把院子里的路灯抱成了毛茸茸的小橘灯。妈妈的头发好香，是洗发水混着烤饼干的味道，闻起来像冬天的拥抱。
我忽然发现，妈妈头发里好像藏着什么——不是梳子上缠着的碎发，而是一闪一闪的光。我凑近看，那些光细细的、绿绿的，像丝线一样慢慢游动，透着一层淡淡的紫。我小声问：“妈妈，你头发里有北极光呢。”妈妈笑了，声音软软的：“是吗？那你帮我梳梳，把它们梳出来吧。”
我拿起那把木头梳子，梳齿上还有妈妈上次梳头时留下的温暖的弧度。我顺着她的头发往下梳，轻轻地，从发梢到发根，像在抚摸一条睡着的云。梳子滑过的地方，光更亮了，像一条小小的星河在我手心里流淌。我梳一下，一片淡绿色的光飘起来，绕过我的耳垂，飞到窗外；再梳一下，一缕淡紫色的光卷着我的手指，像一段轻柔的丝绸。
妈妈哼起一首歌，没有歌词，只有嗡嗡的声音，像冬天暖炉里烧着的木柴在轻轻唱歌。我继续梳，头发里的光越来越多，终于连成了一大片，像天上的极光被我们的梳子一根一根梳了下来，又软软地靠在了妈妈的头上。那些光不刺眼，温柔得像雪花落在睫毛上，一眨就不见了，但留着一小片暖洋洋的余温。
我问妈妈：“头发里的北极光从哪里来呀？”妈妈转过身，用鼻尖蹭蹭我的额头：“大概是你睡着时，梦里的星星落在我的头发上。你不也总在梦里发光嘛，亮堂堂的，像一颗小灯泡。”我笑了，又捧起妈妈的头发，梳子轻轻滑过，光又追着我的手指跑，像萤火虫在冬天里迷了路。
窗外的雪越下越大，把整个世界变得安静。妈妈的头发渐渐变得顺顺的，光也慢慢收了回去，只剩下一点点淡淡的绿痕留在发梢上。我放下梳子，妈妈把我搂进怀里，暖暖的风从她嘴间吹过来，是烤饼干的味道：“谢谢你，把妈妈头发里的北极光梳出来，又藏好了。”她亲了亲我的耳朵，“现在，它们可以等着你下次在梦里继续放出来。”
屋子里灯光软软的，像一块奶油糖。妈妈的怀里比北极光还亮，还暖。我闭上眼睛，听见妈妈又开始哼那首歌——这回有歌词了，轻轻的：“月亮姐姐叫醒小星星，雪花一朵朵铺成毯，小宝宝盖好被子，快快入眠。”我也跟着哼，哼到最后一个音符落进雪里。
妈妈放下我，把被子拉到我下巴：“好啦，北极光回家休息了，你也去睡吧，等着它们下次来你梦里玩。”我打了一个哈欠，迷迷糊糊地点头。窗外雪还在下，屋里很暖，妈妈的头发披在枕边，还留着一丝极光的香气。
晚安，妈妈。晚安，北极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