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天傍晚，妈妈在厨房里揉面团。我趴在窗台上往外看，星星还没有出来，天空是淡淡的蓝色，像被水洗过的玻璃纸。厨房里飘着面粉和牛奶的香，暖烘烘的。
突然，厨房的灯晃了一下。我回头，看见妈妈笑盈盈地从冰箱上端下一个银白色的盆子，里面盛着水。水面亮晶晶的，像是藏着什么。
“妈妈，这是什么呀？”我走过去踮起脚尖。盆里的水很静很静，可水底却有一小块一小块的亮光，像是小镜子碎在里面。
“这是月亮碎片呢。”妈妈托着盆沿，让我凑近看，“傍晚它落在咱们的水龙头里，我接了满满一盆水，它就碎在里头了。”
我小心翼翼地伸手，指尖碰到水面，凉凉的。那些亮光随着水波散开，又聚拢。我屏住呼吸，慢慢用两只手捧起一小捧水。手心里有水珠滴答滴答落回盆里，可手心中央躺着两片亮亮的弯弯的小东西，真的是月亮碎片。
“含一片尝尝？”妈妈的声音轻轻的，像风吹过窗帘。我低下头，把一片亮片含进嘴里。没有味道，凉丝丝的，像含住了一颗小小的星星。它在舌尖上化开，变成暖的，一直暖到心里。
妈妈把盆子端到窗台上，月光照进来，盆里的亮光更多了。“月光最喜欢水，一有水，它就跳进来做客。”妈妈的声音很好听，像在唱歌。我靠着她，看着盆里那些闪闪烁烁的光，觉得整个厨房都被月光泡软了。
后来妈妈用盆里的水给我洗了脸和手。水滑滑的，带着一点点甜。洗完后，我的手指上还粘着小小的光点，在暗处一闪一闪，像萤火虫。
“妈妈，月亮碎片会留在手上吗？”我问。妈妈亲亲我的额头：“会呀，等到你睡着了，它会变成梦里的小船，载着你去找今晚的月亮。”
我闭上眼睛，感觉嘴唇上还留着那片月亮碎片凉凉的、暖暖的味道。盆里的水轻轻晃荡，发出叮咚叮咚的声音，像妈妈哼的摇篮曲。
“晚安，妈妈。”我说。妈妈关掉厨房的灯，只剩下窗台上那盆月光还亮着。盆里的水越来越静，越来越静，像睡着了。我裹紧被子，月亮碎片在身体里游啊游，游到梦的深处去了。你也去睡吧，月亮也在等你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