妈妈今天回来,嘴角没有弯月亮。我知道的,月亮藏在她疲惫的眉毛后面了。她烧晚饭,切胡萝卜,声音咔嚓咔嚓,却一直不说话。我趴在桌上画蜡笔,心里想:妈妈的微笑跑丢了,我要画一个新的贴上。
我挑了太阳色——桔黄。妈妈说过,太阳出来,冰就化了。我垫着脚,把蜡笔轻轻碰她的嘴角,画一个弯弯的弧。“妈妈,你的笑痕断了,我帮你接起来。”妈妈转过身,眼睛亮亮的,像星星一样,弯下了腰。
她蹲下来,鼻子碰我鼻子:“那另一边的笑痕呢?”我又挑了月亮色——淡蓝。妈妈嘴角两边都弯了起来,这下,她的脸变成小行星了。我们抱在一起,我的耳朵贴她的胸口,砰砰——是银河在跳。
我的蜡笔也跳了。我又画了好多星星,在她的脖子上、脸颊上、额头上。妈妈问:“这些是什么?”我说:“是太阳和月亮排队睡觉的脚印呀。”妈妈笑了,笑得很轻,像蒲公英落在枕头上。
晚上,妈妈躺在我旁边。我指着屋顶的夜光灯:“妈妈你看,星星也来排队了。”妈妈说:“它们也是来修我的笑痕吗?”我摇头:“它们是来给你盖被子的。”妈妈搂紧我,她的身上有太阳和月亮混合的味道——那是安心的味道。
我快睡着了。妈妈轻轻说:“我的笑痕被你修好了,明天是不是就不会断了?”我点头,使劲点头,像啄米的小鸡。“我每天都要修,用红红的太阳,白白的云朵,黄黄的圆月……”妈妈用额头抵住我的额头,轻轻哼起歌:月亮船摇摇,星星橹摆摆,妈妈的微笑,宝宝修得好……
我闭上了眼睛。妈妈小声说:“你也去睡吧,梦里会有很多蜡笔。”嗯,我知道,明天我还要画:画妈妈笑出来的漩涡,画爸爸呼噜震落的灰尘,画小猫打哈欠时飞出去的瞌睡虫。现在,安静了。晚安,妈妈。晚安,修好的笑痕。
即使明天妈妈还会累,嘴角还会藏起月亮。我有一盒蜡笔,有一整片星空,还有永远不会断的——爱她的魔法。你也去睡吧,被子里有太阳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