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有一枚铜钱，是奶奶给我的。她说，这是古时候的钱，中间有个方方的洞，像一只小眼睛。我把铜钱举起来，对着窗外的亮光看——咦，洞洞里黑乎乎的，像一条小小的隧道。我把铜钱贴在眼睛上，就像戴了一只望远镜。我看见厨房里妈妈在揉面团，她的围裙上沾着白面粉。铜钱眼里的妈妈变得好小好小，像在另一个世界里跳舞。
晚上，我不想睡觉。妈妈在厨房里烤饼干，香味飘过来，热乎乎的。我偷偷溜下床，赤着脚跑到厨房门口。妈妈背对着我，正把饼干放进烤箱。我又举起铜钱眼，从门缝里看过去。铜钱眼里，妈妈的背影变成了一个黑黑的小圆点，像一颗星星落进了碗里。黑洞洞里有声音传出来——是妈妈的哼唱，轻轻的，像风穿过树叶。
我走近一点，铜钱眼里的妈妈变大了。她的头发在灯光下闪闪发光，像秋天晒干的稻草。哼唱的声音更清楚了，是那首《小星星》的调子，但妈妈自己改了词：“宝宝睡吧，饼干香香，月亮船要划走了……”我忍不住笑了，原来妈妈会偷偷编歌呀。我把铜钱眼转了个方向，对着天花板上的灯。灯变成了一个小光斑，晕乎乎的，像太阳跳进了海里。
妈妈转过身来，看见我蹲在门口，手里举着铜钱。“小傻瓜，在看什么呀？”她蹲下来，把我抱起来。我把铜钱递给妈妈：“妈妈你看，这个黑洞洞里有你的歌声。”妈妈笑了，她把铜钱贴在眼睛上，然后故意歪着头说：“呀，我看到一只小老鼠在偷饼干香。”我咯咯笑起来，知道她在说我。
妈妈抱着我坐到餐桌旁，从烤箱里拿出饼干。热饼干上洒着糖霜，亮晶晶的。妈妈说：“来，我们吃一颗星星。”她拿起一块饼干，掰成两半，一半塞进我嘴里，一半放进自己嘴里。甜味在我舌尖化开，像蜜糖一样软。我靠在妈妈怀里，又举起铜钱眼，这次对着妈妈的嘴巴。铜钱眼里，妈妈的嘴一张一合，像小鱼在吹泡泡。哼唱又响起来，这次是：“饼干圆圆，星星闪闪，宝宝眼睛像小船。”
我打了个哈欠，眼皮开始打架。妈妈亲亲我的额头，把铜钱轻轻放在我手心里。“睡觉前，你可以用铜钱眼看看月亮，听听风的声音。”她把我抱到床上，盖好被子。我把铜钱贴在眼睛上，透过黑洞洞，我看见窗外有一轮弯弯的月亮，像妈妈的微笑。黑洞洞里，妈妈的哼唱又飘过来了，像一条柔软的毯子把我裹住。
我闭上眼睛，铜钱眼里的世界慢慢变黑，但妈妈的歌声还在。我数着自己的呼吸，一下，两下，三下……像数饼干上的糖霜。你也去睡吧，妈妈的声音在耳边说，像夜风吻过我的脸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