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晚上，妈妈又给我削苹果了。她总是坐在客厅的小板凳上，面前放一个青花瓷碗，苹果在她手里转啊转。我趴在沙发扶手上，下巴搁在胳膊上，安安静静地看。刀片贴着苹果皮，薄薄的，红红的，像一条小绸带，越变越长。妈妈的手很稳，从来没断过。她笑着说：“你看，这是一条红线，把你和我连在一起了。”我伸手想摸，妈妈轻轻拨开我的手指：“别急，等削完。”
苹果皮在空气中垂下来，微微晃动。我屏住呼吸，生怕一喘气它就断了。妈妈把刀尖往上一挑，整条皮“啪”地落进碗里，盘成一圈。我凑过去看，它真像一条小蛇，头藏在中间，尾巴翘在碗沿上。妈妈把光溜溜的苹果递给我，我咬一口，脆脆的，甜甜的。可是那条皮怎么办呢？我问妈妈。妈妈说：“我们慢慢吃，皮就不会断。”
我不信。我拿起苹果，轻轻咬一小口，然后去看碗里的皮——它还在。我又咬一小口，皮还是没动。妈妈在一旁说：“皮连着牵挂，你吃一口，牵挂就多一寸；你吃得慢，牵挂就长。”我低头看苹果，白色的果肉上还沾着一点点红皮。我忽然觉得，每一口都是一个圈，把我和妈妈套在一起了。
“来，我们数一数。”妈妈把苹果举到我眼前，“从这儿开始，一口，两口……你猜能吃多少口？”我掰着手指数：一、二、三、四、五……吃到第七口的时候，苹果只剩下小小的核了。妈妈把核放在桌上，那条皮依然静静地躺在碗里，好像什么都没发生。“牵挂还在。”妈妈摸摸我的脑袋。我打了个哈欠，眼皮有点重。妈妈抱起我，下巴蹭蹭我的额头：“走吧，牵挂陪你睡觉。”
卧室的灯是暖黄色的。妈妈把我放在床上，掖好被角。我钻进被子里，只露出眼睛，看着妈妈。她轻轻哼起歌，调子软软的，像那条苹果皮。我闭上眼睛，眼前还是红红的一长条，绕啊绕，绕成一个大圆圈，把我和妈妈都包在里面。妈妈熄了灯，在门口站了一会儿。我轻轻说：“妈妈，我的牵挂还没断。”妈妈笑了，声音很轻：“嗯，你的牵挂连着我的，永远断不了。好了，你也去睡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