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夏天的傍晚,爸爸带我去了小镇上最老的钟表店。店里的钟好多好多,有的滴答滴答响,有的整点会唱歌。可爸爸没有选那些,他指着一根圆圆的、白白的钟说:“我们要这个。”我踮起脚尖看——钟面上只有十二个数字,没有时针,也没有分针,只有一根细细的银色的针,一动也不动。
我拉拉爸爸的衣角:“爸爸,它坏了吗?”爸爸笑着把我抱起来,让我凑近看:“没有哦,你看,它是好的。它叫‘等风钟’,里面的针是被风推着走的。今天风偷懒,所以它不动了。”我伸出小手摸了摸那根针,凉凉的,滑滑的,像一片小羽毛。
回到家,爸爸把钟挂在床头墙上。那根银针在灯光下闪闪发亮,就像一颗小小的星星。我躺在小床上,侧头看着它。过了一会儿,窗外的风透过纱窗溜进来,钟上的针轻轻晃了一下。“爸爸,风来了!”我喊。爸爸走过来,坐在床边,拍拍我的被子:“嗯,风来叫它了。不过呢,等风钟很懒,要数够十下,它才肯走一小步。”
我盯着钟,小声数起来:“一、二、三……”数到七的时候,钟针又晃了晃。“爸爸,它动了!它动了!”爸爸把手指放在嘴唇上:“嘘,别把它吓跑了。等风钟最喜欢安静的小朋友。”我赶紧闭上嘴,继续在心里数:八、九、十。数完十下,那根银针果然轻轻转了一个小格,像蜗牛爬过一片树叶。
“爸爸,它什么时候走完一圈呀?”我好奇地问。爸爸想了想说:“也许等你睡着的时候,它就慢慢地、慢慢地走。等到天亮醒来,你会发现它刚好走完一圈。”“那它不会骗我吗?”我又问。爸爸摇摇头:“不会的。等风钟从来不骗人,它只走真实的时间——那种不用着急、刚好够你做一个好梦的时间。”
我听了,觉得心里暖暖的。那根银针在昏暗的光里,像一颗会眨眼的星星。我闭上眼睛,世界一下子变得很轻。我可以听见窗外的蝉鸣,听见爸爸轻轻的呼吸声,还有——也许是我的想象——那根银针在钟面上画圈圈,发出沙沙的声音,像在说:别急,慢慢睡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我迷迷糊糊中感觉爸爸轻轻亲了我的额头。然后我听见他小声说:“等风钟呀,好好陪她睡。”我睁开一点点眼,看见那根银针已经到了钟面的最下面,正一颤一颤地往左边爬。我打了个哈欠,又闭上了眼睛。
后来我睡着了。我做了一个梦,梦里自己变成了一根银针,在圆圆的钟面上走啊走。风从我身边吹过,让我转得很慢很慢。月亮变成了钟面上的数字12,它对我笑。我走到哪里,哪里就亮起一盏小灯。一整圈走完,我醒来,天真的亮了。
爸爸问我昨晚睡得好吗,我点点头:“那根等风钟,真的好温柔。”爸爸把一根手指虚空地一划,指向床头的钟:“你看,它又回到顶上了,等着今晚的风呢。”我笑了,钻进被子里小声说:“那今晚我还数,数到十下……”
现在啊,那根没有时针的钟还挂在床头。它没有告诉我几点,却帮我看住了夜晚。每当我想快点长大,我就会看看它,心里偷偷说:不急不急,时间像风一样,慢慢吹,慢慢走就好了。好啦,故事讲完了,窗外的晚风也来了,你也去睡吧。
闭上眼睛,和我一起从一数到十,让等风钟开始跑吧:一、二、三、四、五、六、七、八、九、十——晚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