妈妈,今天你又掉了一根头发。我从你的肩膀上捡起来,小心地放进我的小铁盒里。你笑着问我在干什么,我说这是一个秘密。其实,我在存一根一根的头发——一百根以后,我要编一条云绳。
云绳是什么呀?我还没想好,但它一定要软软的,像秋天的羽绒被。我想象它飘在枕头上,我一伸手,云绳就滑进我的被窝,暖烘烘的。每次你抱我的时候,你的头发扫过我的脸,痒痒的,香香的,我就知道云绳也会那么舒服。
第一天,我存了三根:一根是你在厨房揉面团时落在围裙上的,一根是你弯腰捡我的小汽车时从头绳上掉下来的,还有一根是风从阳台上吹到窗台的。晚上洗澡的时候,你把头发拿下来,我趁你不注意,偷偷又捡了一根放在铁盒的盖子上。
第二天,我把铁盒打开,一根一根数:四、五、六……到晚上呢,又多了六根。这样算,第一个星期就能存二十根!我把铁盒藏在我的小枕头下面,每天晚上睡觉前,我都轻轻地摸摸它。感觉那些头发像小小的月亮,一根一根,亮晶晶的。
妈妈,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编云绳吗?因为有一天夜里,我做了个梦。梦里有你,也有我。我们坐在老家院子里的桃树下,你抱着我,轻轻地摇。你的头发比月光还软,飘呀飘,绕在我的手心里。我就扯了一把,编成一根绳子,一头绑在你手上,一头绑在我手上。然后我就醒了,发现手心里空空的,什么都没有。
所以我要存一根一根的头发。等存够了一百根,我就偷偷把它们绕在一起,搓呀搓,变成一根真正的云绳。这样,你再也不用担心我会走丢了——因为云绳会牵着我,就像你牵着我的手一样。
后来有一天,你发现了我的小铁盒。你把盒子打开,看到里面一小撮黑发,愣了一下,然后把我抱到腿上。“傻孩子,”你说,“云绳不是用头发编的。”我有点着急:“那用什么?我好不容易存了八十二根……”你笑了,把一根头发缠在手指上:“云绳啊,要用妈妈说的话来编。你听——‘我爱你’就是第一根,‘你今天好乖’是第二根,‘咱们去散步吧’是第三根……你看,比头发多多了,还不会断呢。”
我歪着头想了想,好像也对。可是我还是舍不得扔掉铁盒里的头发。我把它们捧在手心,吹了一口气——呼,那些头发都飘起来了,在阳光下闪闪发光,像一根亮晶晶的云绳,绕在我和你之间。
“好啦,”你把我抱起来放在小床上,“现在闭上眼,妈妈给你唱摇篮曲。”你的声音软得像枕头一样,一个字一个字飘进我的耳朵里。“……月亮船,月亮山,妈妈的头发编云环,一根一根数不完,宝宝梦里见……”,我的眼皮慢慢变重,像有云朵压下来。那些头发真的不见了,但是我的手心里,好像有云绳牵着,软软的,怎么也不会断。
你也去睡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