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从傍晚开始下,细细密密的,像是天空在轻轻地梳头发。窗玻璃上慢慢爬满了小水珠,有的胖胖的,有的瘦瘦的,挤在一起,又滑下去,留下一道道亮晶晶的痕迹。妈妈把客厅的灯调暗了,只留了一盏橘黄色的小台灯。我在沙发上抱着我的玩具熊——它叫软软,因为它的肚子最软。
“你听,”妈妈把窗帘掀开一点点,让雨声更清楚些,“雨在唱歌呢。”我竖起耳朵听。真的,雨声不是乱糟糟的,它有节奏:滴滴答答,沙沙沙,哗啦啦,每一种声音都不同。软软靠在我肩膀上,它的耳朵正好贴着窗子。我说:“软软也在听。”妈妈笑了,说:“那你们一起听吧,我去泡杯热牛奶。”
雨越下越精神了。窗玻璃上全是水珠,像一幅永远画不完的画。我用手在玻璃上画了一个圈,水珠立刻顺着圈边跑走了。软软的手被我举起来,也在玻璃上按了一下,留下一个小小的熊爪印。“软软也想画。”我说。雨声变大了,像是在和我们说话。
这时,我忽然想起一件事。我凑到软软耳边小声说:“软软,你知道雨为什么晚上才来吗?”软软当然不会回答。我告诉它:“因为雨怕吵,白天有太阳,有小朋友在外面玩,太热闹了。晚上大家都回家了,雨才敢出来唱歌。它唱给睡不着的小朋友听。”
雨果然很配合,唱得更起劲了。我抱着软软轻轻摇晃,嘴里哼起一个调调,就是平时妈妈哄我睡觉时哼的那首。奇怪的是,当我哼到第二个“嗯——嗯——”时,雨声好像慢了下来,变得软软绵绵的,像是在跟着我的节奏走。我说:“软软,雨在跟我们合唱呢!”
妈妈端着牛奶回来,看见我把软软举得高高的,对着窗子晃来晃去。她没说话,只是坐下,把我连同软软一起抱进怀里。牛奶是温的,妈妈的怀抱也是温的。雨声透过窗子传进来,和我的心跳一起,一上一下的,就像摇篮。
“你也该去睡了吧。”妈妈轻轻说。我摇摇头,还想再听一会儿。可是软软已经闭上眼睛了,它的肚子一鼓一鼓的,好像睡着了。我忍不住打了个哈欠,妈妈把牛奶杯拿走,关掉那盏小台灯。房间里只剩雨声,和窗子外面的路灯光。
妈妈哼起那首摇篮曲,我也跟着哼,软软肯定也在心里跟着哼。雨声一停一顿,我们一唱一和。慢慢地,我的眼皮变重了,身体变得软软的,和软软一样。雨声越来越远,像是盖上了一层被子。
最后,我只记得,在梦里,雨还在下,而我和软软,一直在和窗子合唱那首没有词的摇篮曲。你也去睡吧,晚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