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,我坐在老家院子的小板凳上,看着地上的影子越拉越长。我的影子也变长了,它像一条黑黑的绸带,软软地贴在地上。我伸伸胳膊,影子也伸伸胳膊;我踢踢腿,影子也踢踢腿。真好玩。
我从屋里找出一根跳绳,对影子说:“我们来玩跳绳吧!”影子不说话,只是微微晃了晃。我先把跳绳甩起来,跳了一下,绳子从脚下穿过。影子也跟着跳,但它跳得慢吞吞的,像在水里游。我哈哈大笑,影子也好像笑了,它的边缘弯弯的,像月牙。
我让影子先跳。我把绳子递到它手里——其实它没有手,我只是假装。然后我甩动绳子,影子跳起来了,一蹦一蹦的,软软的,像一只黑色的小兔子。我数着:“一、二、三……”影子跳了三下就停了,可能是累了。我蹲下来摸摸它的头:“你跳得真好。”
这时候,夕阳变得好大好圆,像一个放大了的橘子,把整个院子染成了金色。影子的颜色变浅了,它不再那么黑,而是变成淡淡的紫色。我忽然发现,影子像我一样,也在看夕阳。我坐下来,影子也坐下来;我靠在墙上,影子也靠在墙上。我们就这么静静地待着。
“你知道吗?”我悄悄对影子说,“你在白天和晚上都会陪着我,可有时候你就不见了。”影子没有回答,只是贴着我,凉凉的、软软的,像妈妈的丝绸衣服。我把脸贴在墙上,和影子挨得更近了些。
妈妈在屋里喊:“该吃饭了——”我站起来,拍拍屁股上的土。影子也站起来,拍拍地上的土——虽然它没有屁股。我笑了,转身往屋里走。走到门口,我回头看,影子还在院子里,也在回头看我。我说:“明天再一起玩吧。”它轻轻晃了晃,像在点头。
晚饭后,我躺在床上,窗外的月亮亮亮的。我拉上窗帘,房间里暗下来。影子不见了,它可能也去睡觉了。闭上眼,我听见妈妈轻轻的脚步声:啪嗒,啪嗒,像小猫咪走路。妈妈推开门,坐在我床边,哼起一首软软的调子:“睡吧,睡吧,小宝贝,影子在月亮里等你……”
我也去睡了。晚安,影子。
晚安,妈妈。晚安,全世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