妈妈关掉大灯，只留床头那盏小月亮。窗外老院子的树影在风里摇啊摇，像在画一幅黑乎乎的图画。我钻在被窝里，看着墙上的钟——那根长长的分针和短短时针，它们一整天都在走圈圈。我问妈妈：它们走那么久，不累吗？
妈妈笑了，她把手轻轻盖在我的手背上，说：你猜，要是我们把时钟的箭头转一转，它会变成什么？我想了想，说：变成钓鱼竿？妈妈眼睛一亮：对呀，变成一根北极的钓鱼钩，能把吸鱼的星星都钓上来！
我一下子坐起来：真的吗？那钟盘就是冰洞？妈妈点点头，把我搂近一些，开始讲故事了——很久很久以前，在老家院子最老的那棵桂花树下，住着一个会走路的钟。每到夜晚，它的指针就会悄悄伸长，伸呀伸，一直伸到北极的冰面上。
妈妈的声音软软的，像刚烤好的饼干冒出的热气。她说，那两根针到了北极就成了银色的钩子，钩子上挂着一小团光——那光是从月亮上借来的。然后，它们就等着星星游过来。
那些星星呀，其实是大海里的鱼变的。它们白天躺在天空的湖水里睡觉，晚上就顺着银河游到北极来玩。北极的冰面底下有好多好多亮晶晶的东西——有冻住的鲸鱼歌声、有冰封的彩虹碎片、还有小雪狐丢掉的铃铛。星星鱼最喜欢的就是那铃铛的声音，叮叮当当的。
时钟钩轻轻一晃，光团晃出一串悠长的铃铛声。一条星星鱼摆摆尾巴游过来，它好奇地碰了碰钩尖上的光，然后——啪！被吸住了！我咯咯笑起来：它上钩啦！妈妈也笑了，用手指在我鼻尖上点了一下：对呀，那是一条胖胖的、暖金色的星星鱼，肚子圆滚滚的，像一颗烤熟的小南瓜。
时钟钩把星星鱼提起来，穿进一根看不见的线里。那条线呀，一头搭在钟盘上，另一头像风筝线一样飘在我床头。妈妈把我的手轻轻举起来，说：你拉拉看。我攥着空气，像真的拽住了一根线似的，轻轻一拉——妈妈在窗外那把空气拴住了，说：好了，现在我们有了一条小星星鱼作伴。
我迷迷糊糊地眨眨眼睛，觉得墙上的钟好像真的冒出了细细的银线，穿过窗帘，飘向了我们家的老院子。院子里的桂花树沙沙响，像在对星星说晚安。隔壁房间传来爸爸关电视的声音，然后一切都安静下来。
妈妈把我裹进被子里，像包一个软软的小圆球。她说：星星鱼在天上游累啦，它也要回它的钟盘里睡觉了。那根银钩呢，就挂在桂花树最高的枝头上，等明晚再钓新的鱼。你呀，也闭上眼睛吧——你看，星星鱼已经睡着了。
真的吗？我小声问。妈妈指了指天花板：它就在那儿，你听。我竖起耳朵，听到的只有妈妈平稳的呼吸和老院子远远的狗叫声。但我假装听到了星星鱼呼噜呼噜的声音，像小猫打鼾。然后，我也打了一个好长好长的哈欠。
妈妈亲了亲我的额头，说：把眼睛关上，就像把钟的指针收起来一样。明天早上，他们会重新开始走路。但现在，所有指针都要休息了——包括你那两根小小的、圆圆的眼皮指针。晚安，我的小北极探险家。
我闭上眼睛，感觉身体轻飘飘的，像浮在北极的冰水里，四周都是暖金色的光。朦胧里，妈妈好像真的把时钟的箭头转成了钩子，钩住了我身上那串快沉的睡意，轻轻一提——我就像一条星星鱼，被吸进了梦的深处。
你也去睡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