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九点，妈妈关掉客厅大灯，只留冰箱门缝里透出的一条白白的光。那光像一小条牛奶河，淌过地板，淌到我的脚趾头上。“妈妈，冰箱里的星星醒了吗？”我趴在厨房门口问。妈妈正在和面，手上沾着面粉，她笑着说：“嗯，它们刚睡醒，正在等一个牧羊人呢。”我从抽屉里翻出那管番茄酱——就是中午蘸薯条剩的那管，拧开盖子，挤一点点在手指上。
冰箱的白光照在瓷砖上，我蹲下来，用番茄酱画了一个圈，再画四个小点围着它——这是我自己的牧羊星。妈妈走过来蹲在我旁边：“咦，牧羊星是暖橙色的？”我点点头：“它要去放羊，羊群是冰箱里那些小球。”她又从冰箱拿出蓝莓果酱，让我蘸着画羊群。我画了一只、两只、三只，每只都圆滚滚的，像极了冰箱抽屉里的豌豆。
“一只羊、两只羊、三只羊……”我一边画一边数。妈妈也学我数，她数得慢，像在哼歌。牧羊星站在最高的地方，它的羊群绕着它转圈圈。我画到第五只的时候，手有点累了，番茄酱和蓝莓果酱混在一起，变成紫紫的颜色。“牧羊星也会累吗？”我抬头看妈妈。她想了想：“会的，星星也需要休息。等牧羊星睡着了，羊群就会乖乖回到白光的牧场里。”
我用食指蘸蘸紫颜色的果酱，在牧羊星旁边画了一条小毯子。“那这是它的云朵被子。”妈妈笑了，她的笑声像冰箱嗡嗡声一样轻。她又帮我在牧羊星周围点了好多小点，说是萤火虫。我数了数，一共十二只。我继续画羊群，画到第九只时打了个哈欠。“还有一只呢？”妈妈指着空处。我摇摇头：“第十只藏起来了，它要和牧羊星玩捉迷藏。”
妈妈把面放进烤箱，洗了手，走过来看我画的整片星空——瓷砖上全是牧羊星和它的羊群，还有一些紫色的小花。“妈妈，牧羊星要回家了。”我轻轻说。她拿起一块湿抹布，慢慢擦掉第一只羊——它回到白光了。我闭上眼睛，一只、两只、三只……羊群被妈妈擦掉，回冰箱里休息。擦到第十只——就是那只藏起来的，妈妈停下：“它找到牧羊星了吗？”我点头，眼皮越来越重。
妈妈抱起我，厨房的灯关了，只剩冰箱那道白白的、柔柔的光，像牧羊星的小毯子盖在瓷砖上。我听见烤箱里的面包在膨胀，像星星在轻轻呼吸。妈妈把我放到床上，捏了捏我的手：“你也去睡吧，像牧羊星一样。”我翻了个身，梦见自己变成一颗小小的橙色星星，站在冰箱的白光里，数着一只又一只圆滚滚的羊，直到羊群都躲进了云被子下，我也闭上了眼睛。
*数一数：画了几只羊？——一只、两只、三只、四只、五只、六只、七只、八只、九只、十只。晚安，小牧羊星。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