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的风凉丝丝的，外婆在厨房里揉面团，面粉白得像云朵。我蹲在院子角落那棵老槐树下，发现树洞里躺着一片枯黄的叶子，叶脉上歪歪扭扭画着一条线——线的尽头是一座小山的形状。"这是谁写的信呀？"我小声问，树洞里沙沙响，像是树叶在说话。
"是给远山的信。"叶子轻轻飘起来，落在我的手心，"你能帮我把信送到吗？"我握紧叶子，觉得它好轻好轻，像一片羽毛。"可是山那么远，我怎么去呀？"叶子不说话了，只是把凉凉的叶脉贴在我手指上，像在指路。
晚饭后，外婆给我洗了脸，把我抱上床。我闭上眼睛，手里还攥着那片叶子。月光从窗帘缝溜进来，忽然变成一条银光闪闪的小路，一直延伸到窗外。我跳下床，踩上月光小路，脚底板痒痒的，像踩在棉花上。小路弯弯曲曲，带我到屋顶上。
屋顶的瓦片是青灰色的，白天被太阳晒得暖烘烘，晚上却凉凉的像薄荷。我看见远处黑漆漆的山影，近处有一盏路灯，灯下停着一只小鸽子，脖子上挂着一个亮晶晶的小袋子。"你是送信的吗？"我问。鸽子歪歪脑袋，吐出一串咕咕声，然后飞到我肩膀，用嘴巴轻轻啄了啄我手里的叶子。
叶子自动卷成一个小筒，鸽子叼住它，扑棱棱飞起来。月光在它翅膀上镀了一层银粉，它越飞越高，变成一个小光点，向着远山的方向飘去。"信送到了！"我高兴地拍手，脚下却一滑，差点从屋顶摔下去。这时一只毛茸茸的大手托住了我——是外婆。"小傻瓜，梦游啦？"外婆把我裹在怀里，暖暖的。
回到床上，外婆轻轻拍着我的背，哼起老掉牙的摇篮曲："月光光，照山岗，山那边，有只羊……"我的眼皮越来越重，仿佛看见远山上，一棵小树收到了信，它的新叶子在风里哗啦啦响，像在说谢谢。
"外婆，信送到了吗？"我迷迷糊糊地问。"送到了，小叶子都睡啦。你也睡吧。"外婆亲了亲我的额头，关了灯。窗外的月亮圆圆胖胖的，像一块发光的饼干。我把脸埋进枕头，闻得到槐树叶子淡淡的青草味，还有外婆手上面粉的香。晚安，远山。晚安，树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