妈妈关了灯,窗帘外有细细的雨声。我翻了个身,听见雨点打在玻璃上,滴答,滴答,像谁在用指尖轻轻弹琴。我把被子拉到鼻子下面,闭上眼睛,可是怎么也睡不着。忽然,我看见窗台上有一个小小的影子,在路灯的光里慢慢移动。那是一只蜗牛,背着圆圆的壳,像一颗会走的糖果。
我悄悄爬起来,趴在窗台上看。蜗牛先生停下来,伸出两根细细的触角,好像在和我打招呼。“你好呀,”我小小声说,“你也睡不着吗?”它没有回答,只是慢慢往前爬,身后留下一道亮晶晶的线,像一条银色的小路。我伸出手指,轻轻碰了一下它的壳。壳硬硬的,凉凉的,上面有螺旋的花纹,一圈一圈,像妈妈绕毛线的样子。
“你的壳里能睡觉吗?”我问。蜗牛先生好像听懂了,把身子缩进壳里,只留下一个小口。我想了想,跑回床上,把自己的被子卷成一个圈,像蜗牛的壳。“你看,我也有壳啦!”我钻进去,只露出脑袋。雨还在下,滴答声变得轻轻的,像妈妈在哼歌。蜗牛先生又伸出触角,慢慢沿着窗台爬,好像在说,“晚安”。
我缩在被窝壳里,听着雨声,觉得窗台上有个人陪着真好。雨滴一颗颗滑下来,像透明的珠子。我数着数着,眼皮变重了。蜗牛先生停在我眼前,它的壳上好像也有雨滴在发光。我打了一个哈欠,轻轻说:“明天早上,你还在吗?”它没回答,只是把触角晃了晃。
“你也去睡吧。”我小声说,然后闭上眼睛。被子壳软软的,暖暖的,我好像变成了一只小蜗牛,在壳里舒舒服服地蜷着。窗外的雨渐渐小了,滴答声变成了梦里的小鼓点。我知道,蜗牛先生一定也缩进它的壳里,在窗台上陪着我。晚安,蜗牛先生。
第二天早上,太阳出来了。窗台上没有蜗牛,只有一条淡淡的银色痕迹,顺着玻璃弯弯曲曲,通向窗外。我往窗外看,草叶上亮闪闪的,有一颗小露珠,圆圆的,像蜗牛先生的壳。
那天晚上,我又看了一会儿窗台,蜗牛先生没来。但我闭上眼睛时,耳朵边还有滴答的雨声,手心里仿佛还留着它壳的凉意。我想,它一定在某个地方,缩在壳里好好睡觉。而我呢,也把自己的被子裹成壳,一觉睡到大天亮。
很久以后的又一个雨夜,我正要关灯,忽然发现窗台上又有了一只小小的蜗牛。它爬得很慢很慢,背上还是那个螺旋的壳,和上次那只一模一样。我笑了,轻轻说:“你又来了。”这一次,我没再问它问题,只是把窗帘拉开一条缝,让路灯的光照在它身上。然后我钻进被窝壳,听着雨声,很快就睡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