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，爸爸把我裹进被子里，掖了掖被角。被子鼓鼓的，像一座小山。我躺在小山的这一边，爸爸躺在另一边。他的背是那座山的山脊。
“爸爸，你的背好高啊。”我说。爸爸没有回答，他好像已经睡着了。我伸出手，轻轻碰了碰那座“山”。山是暖的，一高一低地起伏着，像在呼吸。
我往那座山上爬。被子软软的，我像一只小熊，在雪地里挖洞。我爬呀爬，被子的褶皱就是我的小路。我闻到爸爸身上肥皂的味道，还闻到了被子晒过太阳的味道。
“爸爸，我爬到山顶了。”我小声说。爸爸还是没说话，睫毛在星光下微微颤动。山顶在爸爸的肩胛骨上，那儿有一小块平平的地方。我躺下来，头顶是窗外的星星。
我从山顶往下滑，被子像滑梯一样。我咯咯地笑，笑声在黑暗里像小铃铛。我滑到爸爸的腰旁边，那儿是山的山谷，暖暖的，软软的，我蜷在那里，像一颗小豆子。
“爸爸，山里有山洞吗？”我又爬到他的手臂上。他的手臂弯成一个圈，正好是一个小小的山洞。我钻进去，把脸贴在爸爸的皮肤上，那里有脉搏在咚咚地跳。
我听见爸爸的心跳了。咚、咚、咚，像月亮在打鼓。我也听见我自己的心跳，咚、咚咚，像星星在敲小锣。我们两个的心跳在一起，变成了摇篮曲。
“被子上有星星吗？”我抬头。爸爸的背上，被子有细细的绒毛，像银河。我用手画了一个星座，然后说：“这是爸爸座。”
爸爸翻了一个身，被子山塌了一点点。我滚进他的怀里，他的手臂环住我，像山的围墙。我的鼻子抵着他的下巴，闻到他胡茬里藏着的白天。
“晚安，爸爸山。”我闭上眼睛。我想，明天我还要爬这座山，在爸爸背上找到一个新的山谷，或者一个新的山洞。不过现在，我要在山脚下睡觉了。
爸爸的心跳变得更慢了，像深夜的露水。我也变成了一颗小石子，躺在山脚下，听风从山顶吹过。被子山轻轻地盖住我，我看见一颗流星划过天空。
“你也去睡吧。”我对星星说。然后，我就睡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