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晚的屋顶,银色月光洒下来,把瓦片照得像一片片亮晶晶的鱼鳞。我和妹妹裹着小毯子,仰头数星星。忽然,一道橘色的影子从烟囱后面闪出来——是狐狸先生!他披着一条旧床单,床单上缀满了妈妈缝的亮片,走起路来簌簌地响,像下着一场细小的亮片雨。
“孩子们,”狐狸先生把床单角捏起来,行了一个弯腰礼,“我准备了一支最后的序曲柔,想教给你们跳。”妹妹咯咯笑,她把小毯子裹紧了些。狐狸先生把床单抖开,轻轻披在我俩身上。床单很轻,滑溜溜的,带着晒过太阳的味道。“先闭上眼睛,”他说,“听一听风的声音。”我们闭上眼,屋顶的风凉凉的,吹过耳朵边,像在说悄悄话。
狐狸先生拉起我们的手,慢慢旋转起来。他的步子很轻,几乎没有声响,只有床单上的亮片在月光下一闪一闪。我偷偷睁开一只眼,看见妹妹的头发飞起来,像一团蒲公英。狐狸先生哼起一首歌,调子弯弯曲曲的,没有词,只有“噜——噜——”,声音软得好像棉花糖。“这是序曲柔的旋律,”他说,“要跳得像月光落在羽毛上。”我们不约而同地放轻了脚步,踮起脚尖,床单像一朵缓缓开合的云。
转了两个圈,狐狸先生停下来,用尾巴尖点了点屋顶的瓦片:“来,再跳一遍,这次要记得——每一步都像在踩一朵蘑菇。”妹妹跳得特别认真,她的小脚丫轻轻落下,仿佛真的踩到了胖鼓鼓的蘑菇。我试着想把每一步踩得更轻,但忍不住笑了,因为床单蒙住了头,我们都变成了圆滚滚的茧。狐狸先生也笑了,他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,尾巴欢快地摇着。
“最后的序曲柔,跳完就要跟月亮说晚安了哦。”狐狸先生的声音低低的,像夜风翻过书页。我们跟着他,慢慢地、慢慢地转,床单的边缘拂过脸颊,痒痒的。妹妹打了个哈欠,把头靠在我肩膀上。我忽然觉得,屋顶的天空就是一张好大好大的床单,星星是上面的亮片,月亮是床单上的补丁,我们就在这张大床单下面,跳着跳着,就要睡着了。
狐狸先生把床单收起来,叠成一个小方块,放在瓦片上。“明天晚上它还会在这儿,”他说,“现在,该回你们的被窝里去了。”妹妹揉着眼睛,我牵起她的手,往楼下走。走到楼梯口回头一看,狐狸先生正坐在床单上,对着月亮吹一首无声的曲子。我也学他,在心里哼着序曲柔的调子,噜——噜——。你也去睡吧,狐狸先生轻轻说。晚安,屋顶的星星。晚安,亮片床单。
我钻进被子里,妹妹已经睡着了,呼吸像小猫咪一样均匀。被窝里还有床单的味道,阳光和月光的味道混在一起,柔柔软软的。最后一序曲柔的旋律还在耳边绕,我数着狐狸先生教的拍子:一、二、三……数到七的时候,我也跟着月亮,一起闭上了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