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边小镇的路灯，是傍晚开的花。小树苗站在阳台，每天数第一朵：亮起来的路灯像蒲公英的绒毛，一团、两团……慢慢连成一条发光的河。妈妈在身后铺好小毯子，抱来软软的枕头。
“妈妈，今天路灯开得比昨天快。”小树苗指着远处。妈妈顺着看过去，几枝路灯像害羞的向日葵，转着脑袋亮起来。“那是风在帮它们拧开关呢。”妈妈的声音轻轻的，像海浪刷过沙滩。
小树苗最爱数路灯。从第一朵数到第二十一朵，二十一之后乱掉，就重新从一数。今天却数得慢，因为看见路灯下有一片灰灰的影。影子慢慢爬，像一只乌龟驮着天空走。
“那是什么？”小树苗抓紧妈妈的手指。妈妈蹲下来，把下巴搁在小树苗头顶：“那是路灯画的画呀。每个灯都是一支笔，在地上画好多图案。”小树苗眯起眼睛真的看见了：圆圆的灯影像海螺，长长的灯影像小鱼。“妈妈，路灯在给我们讲故事。”
第二天黄昏，妈妈把揉好的小饼干端上桌。小树苗趴在窗台上，眼睛亮亮的。第一朵路灯开，她喊：“妈妈快看，蒲公英灯开了！”第二朵开：“这是贝壳灯，会发光！”第三朵开：“是张着大嘴巴的河豚灯！”妈妈笑了，把饼干掰成小星星形状。
“妈妈，我想帮路灯画得更漂亮。”小树苗拿起蜡笔，在纸上画了很多花。她画完一朵，就有一盏路灯好像真的变亮些。画完一片海，窗外的路灯就真的连成海。小树苗惊奇地问：“路灯能看见我的画？”妈妈亲亲她的额角：“因为路灯是你的朋友呀。”
最后一盏路灯开完，远处的大海被灯光染成蜂蜜色。小树苗哈欠连连，靠在妈妈怀里。“妈妈，明天路灯还会开成星空吗？”妈妈轻轻拍她的背：“会的，路灯每天准时开花，哄你入睡。你睡吧，灯会守到天亮。”小树苗闭上眼睛，嘴角还留着饼干甜甜的笑。海风穿过窗子，把路灯的微光吹得一晃一晃，像是给梦铺一条亮晶晶的路。
“你也去睡吧。”妈妈对窗户说。窗外，路灯眨眨眼，慢慢把光调暗。整片星空落进海面，落入窗户，落进小树苗均匀的呼吸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