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天晚上,我躺在小床上,都能听到一种声音——从洗手间的地漏那里传出来的。咕噜咕噜,咕咚咕咚,有时候像是有人在水里吹泡泡,有时候又像是一串小珠子掉进了玻璃杯。我问妈妈:“那是什么声音?”妈妈摸着我的头发说:“那是下水道里的水浪在弹竖琴呢。”竖琴?我见过电视上的竖琴,有好多好多的弦,可是下水道里怎么会有竖琴呢?我的好奇心像一只小气球,飘飘悠悠地升了起来。
第二天晚上,声音又响起来了。我悄悄从床上爬起来,光着脚丫走到洗手间门口。门开了一条缝,里面黑黑的,只有月光从窗户洒进来,照在地砖上。那声音变得更清楚了——叮叮咚咚,像是有谁在轻轻拨动琴弦,又像是小雨滴落在水洼里。我数着那声音:“一、二、三、四……”可是声音太调皮了,总是换了调子,让我数着数着就跟不上了。妈妈走过来,把我抱回床上,说:“别怕,那是水浪在给我们唱摇篮曲呢。”
第三天早上,我决定要找到那个竖琴。我蹲在洗手间的地漏旁边,耳朵贴得近近的。可是白天什么声音也没有,只有安静的瓷砖和一个小小的圆洞。我把耳朵贴上去,听见了嗡嗡的风声,像是很远很远的地方有谁在打呼噜。我用手挡住光,眯起眼睛往里看,黑漆漆的,什么也看不见。爸爸走过来,笑着对我说:“你是在找水浪竖琴吗?它晚上才会出来,因为它怕太阳。”
终于到了晚上,我让妈妈抱着我,一起坐在洗手间的小凳子上。我们关了灯,月光柔柔地照进来。那声音又开始了——先是轻轻的一声“咚”,然后是一连串的“滴滴答答”,像是在跳一支轻快的舞。妈妈说:“你听,这是水浪在拨动最低的那根弦。”我听着听着,觉得那声音真的像琴声了,凉凉的,软软的,从地漏里冒出来,在空气里打几个转,然后飘到我的耳朵里。我悄悄数了起来:“一、二、三、四、五……”这一次,声音好像跟着我的数,一下一下地,像是好朋友在和我一起玩。
妈妈把我抱起来,晃了晃,哼起一首歌:“小水浪,流呀流,月亮下面弹竖琴,叮叮咚,叮叮咚,宝宝听了快入梦。”我把头靠在妈妈肩膀上,觉得那个声音越来越轻柔了,好像真的变成了一只手,轻轻地拍着我。我闭上眼睛,耳朵里还是那叮叮咚咚的琴声,像一条暖暖的小溪,把我带进了一个有星星和月亮的梦里。妈妈把我放回床上,亲了亲我的额头,说:“水浪竖琴还在弹呢,你听——”我迷迷糊糊地说:“妈妈,晚安。”然后,整个世界就只剩下那温柔的水声了。你也去睡吧,也许在梦里,你也能听到下水道里的竖琴在为你弹奏。
从那天起,每天晚上我都竖起耳朵听那个声音,可是我再也不害怕了。我知道,那是水浪在用自己的方式,为所有睡不着的小朋友唱一首歌。数到七的时候,我的眼皮就开始打架了;数到九的时候,我已经飘进了云朵里。如果你也听到了这个声音,记得闭上眼睛,跟着水浪的琴声,一起数到十,数到星星都亮了,数到梦都甜甜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