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的时候,妈妈从木箱里抱出那床厚厚的棉被,说:“今天太阳好,得晒晒云朵。” 我趴在窗台上看,妈妈把被子搭在院子里的竹竿上,用手一拍,蓬蓬的,像一朵刚飘下来的云。风一吹,被子鼓起来又瘪下去,发出“呼——呼——”的声音,像在打哈欠。我跑过去,把脸贴在被子上,闻到了太阳的味道——暖暖的,脆脆的,还带一点点草叶的青。妈妈说:“这是云朵被,睡在底下,就像睡在天空里。” 我歪着头问:“那我会做梦飞到天上去吗?” 妈妈笑了,不说话,用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脑袋。
晚饭后,天还没有全黑,西边的云朵被染成了橘粉色,像妈妈烤的小饼干。妈妈走进院子,伸手摸了摸被子,说:“晒透了,该收啦。” 我跟在她身后,像个尾巴。妈妈把被子叠好,抱起来,那床被子太软了,把妈妈的半张脸都埋住了。我踮起脚尖,想帮妈妈托着,妈妈就低下头,让我把下巴搁在被子上。凉丝丝的,滑溜溜的,我的脸一下子香了。妈妈抱着被子往屋里走,我跟着,踩着她的影子,一步,两步,三步。
睡觉的时候,妈妈把云朵被铺在我的小床上。被子鼓鼓的,比平时高出了一座小山。我钻进被窝,身体一下子陷进去,软软的,凉凉的,像掉进了棉花堆里。我侧过耳朵听,被子里好像藏了好多声音: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,太阳晒过麦子的噼啪声,还有妈妈拍被子时“噗噗”的温柔声。我把鼻子凑近被角,深吸一口气——有天空的味道,有阳光的味道,有妈妈手心的味道。我翻了个身,被子随着我动了动,像云朵在挪移。妈妈坐在床边,轻轻地拍着我,说:“放松眼睛,放松脚趾,放松每一根头发,闭上眼睛,数到三,云朵就会把你接住咯。”
我闭着眼睛数:“一——二——” 还没数到三,妈妈的歌声就飘过来了,轻轻的,像风拂过云朵:“睡吧,睡吧,我的小云朵,妈妈的被子盖着你,月亮姑姑看着你。” 我假装睡着了,眯着眼睛偷偷看妈妈。妈妈的影子在灯光里摇晃,柔柔的,像院子里的竹影。我忽然觉得,这床被子就是妈妈晾在天空里的云朵,白天晒得饱饱的,晚上把我裹住,让我变成一朵小小的云,飘在梦的边上。妈妈低下头,亲了亲我的额头,说:“晚安,小云朵,明天早上太阳出来的时候,我再给你晒云朵被。” 我乖乖地闭上眼睛,感觉身体变得越来越轻,真的像云一样,飘,飘,飘——
窗外的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,远处有虫子在叫,一声一声的,像夜的摇篮曲。我被云朵被裹着,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。被子里的阳光味在慢慢散开,像一朵朵小花悄悄开放。我的眼皮越来越沉,动作越来越轻,最后,我听到妈妈轻轻关灯的声音,和一句:“好了,云朵也要睡觉了,你也去睡吧。” 然后,我就真的睡着了,梦里有妈妈在院子里晒被子,我跑过去,把脸埋进云朵里,咯咯地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