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暖的饼干香气像一只看不见的软爪子,一点一点把我从沙发缝里拉起来。妈妈把烤盘放进大肚子的壁炉,饼干上芝麻粒还在闪闪发亮,就像我偷偷留下的调皮小脚印。窗台上不知什么时候溜进来一小片月光,薄薄的、凉凉的,照着我的鼻尖。我打了个哈欠,它好像也张了张嘴,不过月光没有声音,只有忽忽的呼吸声,像树叶在梦里翻了个身。
“它们是不是也困啦?”我指着炉火里噼啪跳舞的火苗,问妈妈。妈妈走过来,身上挂着烤饼干的甜味道,她蹲下来,在我额头盖了一个软软的亲亲。“困啦困啦,你说过‘晚安’的饼干,今晚做梦都会是甜甜的橘子味。”她又把烫过的棉布鞋套在我脚上,那上面有白天我画的一只歪歪的鼹鼠,现在正闭着眼睛,好像也在打哈欠。
窗台上的月光变胖了一点点,像块切成方块的软云。我眨眨眼睛,它也跟着眨。我凑近看,它上面有一圈小小的晕,像森林深处爷爷种的那棵荞麦花,风一吹就洒下来的浅光。“月光也在学你困呢。”妈妈笑着说。我歪歪头,把脸埋在她的围裙里。围裙软软的,兜着我的下巴,像云朵做的秋千。
爬到床上后,枕头晒过太阳的味道让我打了个更响的哈欠。月光悄悄爬到我的被子上,一小片就枕在我的胳膊旁边。我闭上眼睛,其实偷偷留了一条缝,看它是不是在学我。它开始像水一样淌过来,从我的耳朵边长出浅蓝的芦苇,苇叶上站着萤火虫,它们的灯忽闪忽闪,像在说“你们好,你们好”。
梦里那些萤火虫围着我跳舞,然后一片月光落下来,铺成软软的毯子。我跟它们说晚安,月光就一点点变淡,直到变成轻轻的声音:“你也去睡吧。”我听到自己说出这句话的时候,把那些亮晶晶的、香喷喷的、暖暖的东西都留在了月亮上。
妈妈拉过我的小手,放在她热乎乎的掌心里:“月光把梦放好了,该你睡啦。”我把眼睛彻底闭上,窗台上的月光也消失了。世界在呼吸,呼啊,吸啊,呼出一串饼干香,吸进一窗软月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