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厨房窗子望出去,月亮今晚瘦瘦的,像咬了一口的米饼。可米饼不会破洞呀——月亮边上,真的有一个小洞,透出黑黑的天。毛毛趴在窗台上,耳朵竖得直直的:“妈妈,月亮破了个洞!月光都漏出去了。”
妈妈正对着窗织毛衣,银色的毛衣针一上一下,像两条小鱼在游。“是吗?”妈妈探头看看,点点头,“嗯,是破了一个。不过没关系,等妈妈织完这只袖子,就来补。” 毛毛急了:“拿什么补呀?我们家的布丁还是蜂蜜?” 妈妈笑了:“用月光补月光呀。”
于是,妈妈放下手里的毛线,从抽屉底翻出一个小小的线团。那线团亮闪闪的,软软的,像揉碎的星光。妈妈让毛毛帮忙举着,自己把线头穿进毛衣针的针鼻里。针鼻小得像一粒芝麻,妈妈眯起眼睛穿了三次才穿过去——第一次穿进了毛毛的胡须尖,痒得毛毛打了个喷嚏;第二次穿进了窗台上洒落的面粉堆,线头变成了白胡子;第三次,终于穿进去了。”
妈妈搬来院子里最高的那把木梯子,靠在厨房墙边。毛毛紧张地扶着梯脚,仰头看妈妈一级一级往上爬。妈妈的围裙兜里装着毛线球,毛衣针在月光下闪闪发亮。“妈妈,小心呀!” 妈妈在梯子顶端坐稳,伸手够了够,刚好够到月亮边。她捏起毛衣针,像缝补一件旧衣裳那样,一针,一针,把亮闪闪的线缝进月亮的破洞边缘。
毛毛在下面数:“一针……两针……” 每缝一针,月亮就亮一点。破洞慢慢变小了,像一颗门牙掉了又长出新牙。妈妈低头问毛毛:“还剩下一个小缝,要不要你来试试?” 毛毛使劲摇头:“太高了,我怕。” 妈妈便又把针线递下来,让毛毛拿自己的小毛衣针——那是妈妈用筷子削的,细细的,短短的。
妈妈把梯子放低,毛毛踩在最下面那格,伸长爪子,小心地把线穿过洞里。妈妈的手包着毛毛的爪子,一起一落,一起一落。“毛毛缝得比妈妈还好呢。” 最后一针抽紧,月光一下子满了。月亮变得圆圆的、亮亮的,像刚刚擦干净的银盘子。
毛毛从梯子上跳下来,跑进屋里,又跑出来,喊着:“合上了!月光没有漏出来!” 妈妈已经把梯子收好,重新拿起自己的毛线活儿,坐在窗边的摇椅上。“那当然,月光本来就不会漏。它只是变了一点点形状,等着我们去把它缝圆。” 毛毛挨着妈妈坐下,脑袋靠在妈妈膝盖上。
窗外的月亮又亮又圆,毛毛打个哈欠说:“妈妈,你把月光补好了,天也黑了,该睡觉了。” 妈妈低头亲亲毛毛的耳朵:“嗯,也该给你补一个好梦了。闭上眼睛,数着月光——一针,两针…… ” 毛毛还没数完第三针,就睡着了。厨房里,织了一半的毛衣、亮闪闪的线团,和窗外的月光,一起安静下来。
你也去睡吧,你的梦也有妈妈缝着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