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傍晚,厨房里亮着黄黄的灯。妈妈正在烤饼干,面粉像雪花一样飘啊飘。我搬了小凳子,坐在妈妈脚边,看她的围裙带子一晃一晃的。“宝宝,来帮妈妈搅拌好不好?”妈妈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,软软的,像棉花糖掉进热牛奶里,一下子就化开了。
我拿起木勺子,在大碗里画圈圈。面糊糊黏黏的,有香草和白糖的味道。“妈妈,你看,我搅出一个大漩涡!”我举着勺子喊。妈妈弯下腰,把下巴轻轻搁在我头顶上,说:“嗯,像天上会转的星星。”“那妈妈是最大的星星。”我靠进她怀里,闻到她衣服上烤饼干的暖香味。
饼干进了烤箱,妈妈把我抱上料理台,让我坐稳。她一边洗葡萄,一边哼歌。那首歌没有歌词,就是“啦——呀——呜——”可是听起来比枕头还软和。我闭上眼睛,感觉声音像水一样流过耳朵,把眼皮灌得好重。忽然,妈妈停下来说:“哎呀,葡萄滑溜溜的,像小鱼的肚子。”我睁开眼,看见水珠在葡萄上滚来滚去,亮晶晶的。
“妈妈,你再唱嘛。”我拽着她的袖子。妈妈把手擦干,轻轻握住我的两只手,摇啊摇,像摇船一样:“睡吧,睡吧,小宝贝,妈妈在身边——”她的声音越来越轻,像秋天树叶落下的沙沙声。“妈妈,你的声音像棉被。”我说。妈妈亲亲我的额头:“软软的棉花糖床,你想不想睡在上面?”我点点头,觉得眼皮已经变成两片小叶子,轻轻合上了。
烤箱叮了一声,满屋子都是甜味。妈妈把我抱起来,贴在她软软的胸口,一步一步走回卧室。她的心跳咚咚咚,像藏在鼓里面的月亮。“宝宝,你听,窗外的风也在打哈欠呢。”妈妈把我放进被窝,给我掖好被角。窗外的树影轻轻摇晃,好像大树也困了。
“妈妈,你再唱一遍那个软软的歌。”我迷迷糊糊地说。妈妈侧躺下来,把我圈在臂弯里,开始哼那支没有词的曲子。声音从她喉咙里流出来,轻轻拂过我的脸,像羽毛划过池塘。我好像躺在一片棉花糖做的云上,周围是妈妈声音里最安静的部分。“晚安,小饼干。”妈妈悄悄说。我也想回一句晚安,可是我的舌头变成了棉花糖,黏黏的,软软的,什么也说不出来了。
月亮爬上窗台的时候,我的梦里全是妈妈好听的声音,像一条亮亮的河,让我在里面飘啊飘,一直飘到早晨的岸上。晚安——你也去睡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