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,我家厨房里有一场音乐会——只有我和一头牛。这头牛不是从农场跑来的,它是我用陶土捏的,放在窗台上晾干。白天,妈妈用它来放收音机,说这叫“陶艺收音机”。可到了晚上,当月光爬进窗户,那头陶牛竟然眨了眨眼睛,问我要不要听它唱歌。
我吓了一跳,往后退三步。“你会唱歌?”我说,“可你是一头陶牛啊。”陶牛慢慢伸出小短腿,跳到地板上,肚子里的收音机还吱吱响。“对啊,我会放音乐,可没人听懂我在放什么。”它低下头,用角蹭了蹭我的膝盖。“我试过给月亮听,月亮忙着睡觉;试过给金鱼听,金鱼只顾吐泡泡。”我忽然想起妈妈教我的成语“对牛弹琴”,忍不住笑了出来:“那不就是你在对别人‘弹琴’吗?”
陶牛叹了口气,肚子里的收音机传出一阵沙哑的旋律。“可我真想有人听我唱完一首歌。”它指着水池边的旧碗,小声说,“要不,我们在厨房开个夜间音乐会吧?你当主持人,我当唱机。”我点点头,从冰箱上取下妈妈的围裙系上,又用小勺子敲了敲碗沿,发出叮的一声。陶牛清了清嗓子,收音机里蹦出一串华尔兹的音符。
第一首是星星的歌。陶牛的收音机放出叮叮冬冬的声音,像小星星在铁锅里跳踢踏舞。我跟着节拍,把抹布甩成旋转的裙摆,面粉袋子被我踢得噗噗冒白烟。陶牛高兴得原地转圈,肚子里的收音机越来越亮,把冰箱照亮成舞台灯光。我喊:“再来一个!”它害羞地调了调频道,第二首变成了雨滴和蜂鸣。
陶牛的第三首歌是一首摇篮曲。厨房忽然安静下来,只有收音机流出嗡嗡的低音,像蜜蜂在月下打哈欠。我靠在冰箱上,眼皮越来越重。陶牛跳上灶台,把收音机音量拧小,轻声说:“谢谢你听完我的歌。”我搂住它软软的陶土耳朵,说:“原来对牛弹琴也可以很美,只要你愿意停下,听懂那点安静里的声音。”
后来,妈妈半夜来找水喝,看见我抱着陶牛睡在地上,收音机还咿咿呀呀地哼着。她笑着把我和陶牛抱回床上。从那以后,每晚关灯前,我都会去厨房听陶牛放一首歌。它不再担心没人听懂,因为我知道,有些音乐会只在最温柔的夜色里响起。
晚安,厨房;晚安,陶牛;晚安,所有听歌的耳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