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边的礁石洞里,住着一只叫米亚的小老鼠。他有一对又圆又薄的大耳朵,能听见露珠从草叶尖滑落的声音,也能听见沙蟹在沙洞里打哈欠。可米亚最怕的,是洞口那块亮晶晶的镜子。
那是退潮后留下的半块玻璃,嵌在礁石缝里,像一只睁着的大眼睛。白天,海鸥的叫声撞在镜子上,会反弹成两倍的吵闹;晚上,月光照在镜面上,晃得米亚睡不着觉。最要命的是,每当米亚路过,镜子里就会钻出另一个自己,冲他挤眉弄眼。米亚捂住耳朵:“不听不听,你走开!”可镜子里的米亚也捂住耳朵,好像在说:“你跑不掉。”
“要是能让镜子变哑巴就好了。”米亚坐在贝壳堆上叹气。他想起奶奶说过:古时候有只小老鼠,不想听敲钟声,就捂住耳朵去偷铃铛,结果还是被发现了。“但我是聪明的米亚,我才不偷铃铛呢,”米亚晃着尾巴,“我要给镜子穿个壳,让它说不出话!”
米亚开始收集贝壳。太阳还没升起来,他就跑遍了整片沙滩。第一个贝壳是扇贝,粉白相间,像小扇子。米亚把它贴在镜子中央,正正好好盖住了自己的脸。“哈!这下你照不出我了吧?”他得意地说。可贝壳底下传来“嗡嗡”的声音,像蚊子扇翅膀。米亚凑近一听,是贝壳自己的心跳声,和镜子里的海浪声混在一起,反而更吵了。
第二天,米亚找来了海螺壳。这个海螺又大又沉,螺旋纹一圈一圈的,像迷宫。他把海螺扣在镜子上,严丝合缝,连月光都钻不进去。“这下安静了吧?”米亚贴着海螺壳听——呀,里面传来“呜——呜——”的声音,像风穿过隧道,又像鲸鱼在唱歌。那是镜子里的海风,被海螺放大了。米亚吓得连忙缩回手。
第三天,米亚咬咬牙,搬来了最大的砗磲壳。砗磲壳有他身体三倍大,边缘起伏像波浪。他把砗磲壳整个罩在镜子上,累得趴在地上直喘气。好了,现在什么声音都没有了。米亚趴下去听,只听自己的心在“怦怦”跳。忽然,一个微弱的声音从壳缝里钻出来:“米亚……米亚……”像小伙伴在叫他。
米亚慌了。他使劲推砗磲壳,可砗磲壳纹丝不动。他急得团团转,忽然想起奶奶的话:“掩住耳朵,铃铛都会响;捂住镜子,镜子里的声音会更大。”是呀,你越想盖住什么,什么就越在壳里反弹、放大。米亚用尾巴敲敲砗磲壳:“嗨,镜子里的我,你真的那么想跟我说话吗?”
这时,一只海龟慢悠悠爬过来,下巴上的皱纹像老树的年轮。“小老鼠,你在跟谁玩捉迷藏?”海龟问。米亚指指砗磲壳:“里面住着一个爱吵爱闹的我。”海龟笑了:“那是你自己呀。你看,镜子从不说话,只有你对着它的时候,它才像你一样慌张。不如,你跟它好好打个招呼?”
米亚想了想,用尽全身力气推开砗磲壳。月光重新照在镜面上,映出他毛茸茸的小脸。这一次,米亚没有捂住耳朵,而是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:“你好,我叫米亚,你喜欢住在海边吗?”镜子里的米亚也张了张嘴,好像在回答。浪花轻轻拍着礁石,那声音不再吵闹了,反而像摇篮曲一样温柔。
从那以后,米亚每天都会去跟镜子打招呼。他把那些贝壳串成风铃,挂在镜子边上。海风吹过,贝壳叮叮当当响,镜子里也叮叮当当响,像两个小老鼠一起敲着海风做的琴。原来,有些声音越捂住越吵,只有把耳朵打开,才能听见它真正的心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