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社区花园的角落里，有一圈白木栅栏围出的小草地，那是机器狗乐乐守了一百三十八天的羊圈。羊圈里只有一只羊，叫咩咩，总是边吃草边数星星。乐乐是太阳能机器人，圆滚滚的身体刷着红漆，脖子挂一只黄铜哨子，他的任务是看好栅栏——花园管理员老范说过：“栅栏在，羊就在。”
第一夜，月亮像被咬缺的饼干，挂在桂花树上。乐乐发现自己编号第37号的木栅栏斜了，枝条间漏出拳头大的窟窿。“小问题，明天再修吧。”他调出睡前模式，三只耳朵（一只是备用的）合拢，从侧缝咔嚓放出一首《晚安小云雀》。咩咩也低下头，把温暖的黑鼻子埋进机器狗冰凉的屁股上。第二天清早，乐乐去找橡果充电时，看见窟窿还在，但咩咩没丢——原来窟窿太小，咩咩只好奇地伸过一只耳朵。
“你看，我赢了。”咩咩含着一朵蒲公英，“窟窿不会丢羊。”乐乐摇摇头，蹲下打算去搬碎木料。可就在这时，他看见窟窿旁长出一截紫褐色的菌子，细看是三朵潮湿的灵芝。他忽然想：如果窟窿足够美，会不会变成窗户？于是他用藤蔓修补了窟窿，编成蝴蝶形状，连老范经过都说：“乐乐，你的栅栏比花坛还好看。”那天晚上，乐乐睡得很香。
又过了一个星期，第十七号栅栏也松动了，这次是底部的横撑断了，留下一个能爬过半只羊大小的洞。乐乐盯着那个洞，从头部的打印口吐出一段新横撑，可材料不够，只够补一半。“明天再修剩下的。”他嘀咕着，关灯前特意用碎石子把洞口堵了。咩咩蹭蹭他的传感器，轻轻说：“洞口会吸走梦的。”乐乐没当真。
第三天夜里，乐乐被一道银色响声惊醒——不是梦，是咩咩用蹄子把碎石子踢开了。那只棉白的身影正缓缓爬过洞口，耳朵被新横撑的反光镀上微光。“咩咩！你要去哪里？”机器狗冲过去，尾巴带倒一声脆响。咩咩回头，嘴里叼着一颗核桃：“以前夜游，我看到社区花园的星空树下去年结了一颗朝南的核桃。我只差这一步。”那一刻乐乐才懂：栅栏的窟窿从来不只是漏掉羊的位置，它会让羊的胆子长出翅膀。
他默默修好了洞口，用新打印的绿色仿生藤条把第十七号桩和第三十七号桩串连成网。“从今以后，”他对着电线杆上的风灯发誓，“每个窟窿我都会补成一张安全的大网，就算你想吃朝南的核桃，我也陪你一起去。”咩咩咽下最后一口核桃，用犄角轻轻顶了一下乐乐的充电口：“那我们一起数星星，数到一千三百颗再去买明天的草料。”
从此，社区花园的木栅栏变成了机器狗的“篱笆补习班”。每一个新窟窿都变成一个有趣的故事——树枝编的、蘑菇填的、蒲公英堵的。乐乐再也没觉得修补是麻烦，因为他知道，真正的“牢”不是让羊跑不掉，而是让羊再也不想跑——只要乐乐在，窟窿旁永远有一双比月亮还亮的眼睛，和一只温暖的白鼻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