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天来了,雪花像鹅毛一样轻轻飘落,盖住了老奶奶窗台上的布谷钟。钟里住着一只小小的跳蚤,名叫奇奇。奇奇每天最重要的工作,就是躲在钟摆后面,数布谷鸟跳出来报时的次数。可是,奇奇有一个天大的烦恼——他总是担心布谷钟会突然坏掉。
每当布谷钟滴答滴答走得好好的,奇奇却竖起触角,眼睛瞪得圆溜溜的:“万一齿轮卡住怎么办?万一弹簧断了怎么办?万一布谷鸟再也不出来,大家就不知道时间了!”其他住在钟里的小虫子都笑他:“奇奇,你又杞人忧天啦!”可奇奇还是止不住地发抖,连冬天飘进来的雪花都让他害怕——雪水会生锈,炉火太干燥会让木头开裂。
一天傍晚,奇奇正趴在钟面上数雪花,忽然听见屋里的小女孩米粒对妈妈说:“妈妈,布谷钟走得不准了,是不是要坏了?”奇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,“看吧看吧,我早就说会出问题!”他急得在钟里团团转,用细小的腿踢踢齿轮,啃啃螺丝,可一切都是徒劳。夜深了,米粒睡了,老奶奶也睡了,布谷钟每走一步都像在敲打奇奇的心。“我必须在钟停之前想个办法!”奇奇深吸一口气,决定今晚不睡觉,去检查每一个零件。
他从钟摆滑到链条,又从链条跳到齿轮上。雪花还在窗外飘,北风呼呼地吹,奇奇的小身体在寒风中瑟瑟发抖。他先检查了最大的齿轮——上面没有裂痕;又检查了弹簧——弹性十足。就在他要去查看发条时,一个喷嚏让他脚下一滑,从齿轮上滚了下来,正好掉进布谷鸟的小门里。布谷鸟吓了一跳:“奇奇,大半夜的你干什么?”奇奇结结巴巴地说:“我、我怕钟……钟会坏……”“你呀,”布谷鸟叹了口气,“整天担心这个担心那个,不如好好看看这雪夜有多美。”
奇奇愣了一会儿,好奇心让他探出脑袋。哇!雪停了,月光洒在积雪上,像铺了一层碎银。屋檐下挂着的冰凌一闪一闪,像是星星串成的帘子。米粒的窗台上放着一个玻璃瓶,里面装着她白天堆的雪人,小小的胡萝卜鼻子还在呢。奇奇从来没注意过这些,他总是低着头,只看到焦虑里的灰尘。他深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,心里忽然不那么慌了。
“你看,”布谷鸟轻声说,“钟走了这么多年,虽然有些旧,可它还是好好的。你担心的事,十件有九件都不会发生。”奇奇眨眨眼睛:“那万一剩下的一件发生了呢?”“嗯——那就等它发生了,我们再一起想办法。”布谷鸟用翅膀拍了拍奇奇的背,“现在,该睡啦,明天还要报时呢。”
奇奇回到钟里,躺在自己用棉絮铺的小床上。他听着滴答滴答的声音,第一次觉得这声音像摇篮曲一样安稳。他数着雪花落在窗棂上的声音——一片、两片、三片……数到第十片的时候,睡意像厚厚的被子盖住了他。他想:也许明天布谷钟会慢一秒,也许齿轮会发出一点怪声,但那是明天的事。现在,我只想好好做一个雪夜的梦。
第二天早上,米粒跑来大喊:“妈妈,布谷钟好啦,又走得准了!”其实钟根本没坏,只是米粒看错了时间。奇奇在钟里笑了,他不再为每一秒担心了。从那以后,每当奇奇又开始瞎想时,他就趴到钟门边,望一望窗外——雪地、月光、微笑的孩子,这些美会让他安静下来。布谷钟依然滴答滴答地走,而奇奇,终于学会了把心放回肚子里,轻轻轻轻,跟着雪花的节奏,入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