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森林最深的那棵大橡树下,有一间用松果和苔藓搭起来的小工厂。工厂门口挂着一块木牌,上面写着“甲虫雨靴试验厂”。这里的厂长是一只独角的犀金龟,大家都叫他独角仙小甲。小甲有一项了不起的本领——他能看出每双雨靴合不合脚的脾气。
森林里的甲虫们都很喜欢雨靴。瓢虫喜欢红底白点的,象鼻虫偏爱皱巴巴的草绿色,就连最小的蓟马也想要一双晶莹透亮的水珠雨靴。可是,并不是每双雨靴都合脚。有的靴筒太紧,走起路来咔咔响;有的鞋底太滑,一踩到露珠就溜出去老远。这时候,大家就会抬着雨靴来找小甲。
小甲不慌不忙,他先让雨靴在阳光底下站一会儿,然后伸出触角轻轻一碰,就能说出这双靴子喜欢晴天还是雨天。这本事可不是天生的。小甲告诉来当学徒的小锹甲:“你得先学会看。看每双靴子的脚尖,有没有一闪一闪的亮光。脚尖亮晶晶的靴子,走路时最稳当。”
第一次考察来了。小锹甲跟着小甲去森林边上的蘑菇集市。那里摆满了新运来的雨靴,红的、黄的、蓝的,像一朵朵倒扣的花。小锹甲使劲盯着看,眼睛都快酸了。“小甲哥哥,我怎么看不到亮光?”小甲笑了:“因为你太着急了。你把手搭在额头上,就像搭个小凉棚,挡住远处的光,只盯着靴子的最前端。”小锹甲照做了,果然看见一双金黄色的雨靴尖上,有一颗小小的、像萤火虫尾巴那样的亮光。
第二次考察是在雨后的溪边。石头上晾着好多双泥乎乎的雨靴,是甲虫们踩过水坑留下的。小甲让小锹甲挨个检查这些靴子的脚尖。有的亮光已经灭了,像睡着的星星。小锹甲学着老师的模样,用前腿折出一个凉棚,仔细看。“这一双!”他指着一双黄褐色的,亮光只剩米粒那么大。小甲点点头:“这双靴子累了,需要休息三天。你给它贴个‘暂停使用’的标签吧。”
第三次考察是在试验厂的后院。小甲让小锹甲独自挑选十双“优等靴”。后院堆满了各种材质——软木的、树皮编的、蛛丝织的。小锹甲一只一只地用“脚搭凉棚”法检查,挑出了七双。剩下三双怎么也看不出亮光。
小甲走过来,没有直接帮他,而是蹲下来,让他的视线和靴子尖齐平。“有时候亮光离得很近,可是你站得太高,反而看不见。”小锹甲趴下来,把触角贴在地上——啊,那三双靴子底下,脚尖内侧藏着芝麻大的亮晶晶。原来这是一批为前足短的甲虫设计的特制款,亮光藏在里面,只有趴下来才能找到。
小甲宣布:小锹甲通过了考察。从那天起,小锹甲也有自己的木牌了,上面写着“亮光见习员”。每天晚上,他都会帮小甲把工厂里所有的雨靴脚尖擦得闪闪发光。在森林的月光下,那些亮晶晶的光点像一群倒过来的星星。
不过,小甲在睡觉前,总会在小锹甲的靴子尖上额外贴一颗糖——那是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秘密奖励。因为他发现,小锹甲在第三天的时候,曾经偷偷把一双没有亮光的旧靴子放在最上层,想看看有没有机会。但他最后还是把它放回了“休息区”。
小甲没有揭穿。他只是在晚上,把那双旧靴子也擦亮了。第二天,小锹甲看见旧靴子变得亮晶晶,惊讶得触角都翘了起来。小甲说:“每个人都会看走眼一两次,但你最后选了诚实。”从那以后,小锹甲再也没犯过同样的错误。
晚安,森林。晚安,甲虫们。晚安,那些脚尖上亮晶晶的秘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