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下午,我趴在窗台上,看雨珠在玻璃上赛跑。窗台边的沙盘是爷爷给我的生日礼物——一个蓝色的小盘子,里面铺着细沙,还嵌着几颗贝壳和海星。可我觉得它太普通了,哪有幼儿园里小朋友们的电动沙盘好玩?我伸手拨弄沙子,忽然,盘子里的海星动了动。
“你好,”海星用细细的声音说,“我叫闪闪,来自海底的星光巷。”我吓得往后一缩,但很快就凑近了。闪闪的五只触角微微卷起,像一朵害羞的海葵。“我们海星有个秘密,”它神秘地压低声音,“当雨滴敲一百下窗子,沙盘就会变成月食缸——能看到颠倒的宇宙。”
“颠倒的宇宙?”我眨眨眼。闪闪开始数雨滴:“一、二、三……”它数得很慢,每数一下,触角就轻轻点一下沙子。我盯着窗外的雨,心里痒痒的。雨滴打在窗玻璃上,啪嗒,啪嗒,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歌。数到二十一的时候,我忍不住问:“一个月食缸能看到什么?”闪闪眯起一只小眼睛:“能看到月亮怎样把光藏起来,星星怎样倒过来游泳。”
数到五十六时,沙盘里的贝壳开始发光。但雨变小了,滴滴答答,像要停了。我急得跺脚:“雨快没了!”闪闪却不慌不忙:“别急,窗台还有积水,每滴都算数。”它继续数。我悄悄伸手接屋檐滴下的水,手心里的雨珠凉丝丝的。数到九十七,雨真的停了。我失望地垂下头,闪闪却用触角碰碰我:“看,还有三滴——在你手心。”我摊开手,接住最后三滴雨珠。闪闪大声数:“九十八、九十九、一百!”
话音刚落,沙盘中央裂开一道光缝。沙子向四周退去,变成一圈银白色的环形山。海水从贝壳里涌出,蓝幽幽的,漫过我的指尖。我屏住呼吸,看见月亮的倒影在水面晃动,然后一点一点被黑影吃掉——像被谁咬了一口。星星们倒着坠落,变成一颗颗拖着长尾巴的金色蝌蚪,在海水里游来游去。
“这就是月食,”闪闪的声音变得像海螺一样悠远,“地球的影子遮住月亮。在沙盘里,所有事情都颠倒过来——害怕变成勇敢,黑暗变成好奇。”我伸手想摸月亮,指尖碰到水面,荡起一圈圈银色的涟漪。那些游动的星星蝌蚪绕过我的手,在珊瑚丛里钻进钻出。忽然,盘子里起风了,风是暖的,带着海草和晚香玉的味道。
这时,妈妈推门进来:“该睡觉啦。”我慌忙回头,再转回来时,沙盘已经恢复原样——蓝色小盘子里铺着细沙,贝壳和海星安静地躺着。闪闪一动不动,像普通的塑料玩具。“刚刚……那是真的吗?”我小声问。闪闪悄悄眨了下眼,触角动了动,沙子上立刻现出一行小字:“明天雨天,继续倒数。”
我爬上床,雨滴又开始敲窗。我闭上眼睛,手心里的湿润还在。原来再普通的东西,都可能藏着一个颠倒的宇宙。害怕黑暗时,就想想月食缸——黑暗只是地球的拥抱,而星星正在里面倒着游泳呢。
妈妈关了灯,月光透过窗帘缝,在墙上画了一条银色的线。我数着窗外的雨滴,数到五时,听到了闪闪轻轻的呼噜声。晚安,雨滴。晚安,翻跟头的星星。晚安,在沙盘里熟睡的小海星。
(雨滴继续数数:一滴,两滴,三滴……明天,我们还会一起等第一百滴吗?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