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前,在北方一片蓝得像绸缎的海边,住着一只小海鸥,名叫白白。白白的头顶有一小撮雪白的羽毛,远远望去,像戴了一顶小帽子。他最喜欢的事,就是跟着爸爸妈妈在老家院子——悬崖边一个用干草和贝壳搭成的旧巢里,晒太阳、听海浪讲故事。那个巢,圆圆的,软软的,嵌满了闪亮的碎贝壳,太阳一照,就像洒了一把星星。
可是有一天,一场大风暴来了。风呼呼地吹,雨哗哗地下,把老家的院子——那个贝壳巢——吹得无影无踪。风暴过后,悬崖上光秃秃的,什么也没有了。白白绕着悬崖飞了一圈又一圈,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咕咕声,像是在问:“我的家呢?我的家呢?”他的眼睛里,映着空空的石头和灰灰的天。
从那以后,白白不再喜欢飞了。他常常站在远处的礁石上,望着老家的方向发呆。海鸥阿姨送来了新巢的干草,他摇摇头;海鸥叔叔帮他找了一个树洞,他摇摇头。小白白的心,像被一块小石头压着,闷闷的。
一天晚上,海风轻轻的,星星一颗一颗跳出来。白白趴在礁石上,迷迷糊糊地睡着了。梦里,他听见一个温柔的声音:“白白,你还记得老巢的样子吗?”白白点点头,用翅膀比划着:“圆圆的,软软的,有很多贝壳。”“那你还记得,贝壳是什么颜色的?”“白色的,银色的,还有一点点粉红色的……像晚霞的颜色。”那个声音轻轻笑了:“那你要不要试一试,用回忆找回旧巢?”
白白醒过来,心里好像亮了一点。他决定试一试。闭上眼睛,他努力回想老巢的一切。他想起爸爸叼来最长的一根干草,妈妈把贝壳一颗一颗码好;想起阳光照在贝壳上,暖暖的,亮亮的。他把这些回忆卷在翅膀下,像抱着一个宝贝。
第二天,白白开始飞。他飞过一片片沙滩,每一片都像他的巢,可又不是。他落在一棵松树上,松枝上挂着蜘蛛网,网里露水闪闪的,可那不是他的巢。他又飞到一片芦苇滩,芦苇随风摆动,芦苇花飘起来,白白的,软软的。他用嘴轻轻碰了碰芦苇花,觉得有点像老巢的干草,可低下头,那里没有贝壳。白白停在那里,一站就是好久。他的影子映在水面上,像一个小小的逗号。
第三天,白白决定往更远的地方飞。他飞过一片渔村,屋顶上晒着渔网,网扣小小的,排得整整齐齐。他想起妈妈的巢也是用密密的干草编成的,可渔网没有贝壳。他又飞过一座灯塔,灯光明亮,转呀转的,可那里也没有家的味道。白白有点儿累了,他歇在一块礁石上,忽然看见礁石的缝隙里,嵌着几片小小的贝壳碎片——白的,银的,还有一点点粉红的。
白白的心,轻轻地跳了一下。他衔起那片粉红色的贝壳碎片,含在嘴里,觉得它暖暖的,好像还藏着旧巢的阳光。就在这时,一群海鸥从头顶飞过,带头的一只老海鸥喊:“白白,这边来!”白白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。他们飞呀飞,飞过一片蓝蓝的海湾,飞过一片绿绿的树林,落到了一棵大榕树上。
榕树上,有一个新巢。不是干草做的,而是一根根柔软的海草编成的,巢底铺着白色的羽毛,像云朵一样。巢边,还粘着几片贝壳——白的,银的,还有粉红的。老海鸥笑着说:“这是大家用你讲的样子帮你搭的。你的回忆,我们都听见了。”白白愣住了。他慢慢飞进巢里,软软的,暖暖的,像被妈妈抱着一样。他把嘴里的贝壳碎片放在巢沿上,刚好和那些贝壳挨在一起。
这时,月亮升起来了,星星也出来了。白白的眼睛里,闪着亮亮的光。他忽然明白了,旧巢不在了,可是回忆还在;回忆里的温暖,可以再做一个新巢。白白轻轻叫了一声,声音不大,却好温柔。他闭上眼睛,海风轻轻地吹,榕树叶沙沙地响,像在唱一首摇篮曲。
从那天起,白白住进了那个海草巢。他还是会想起老家的院子——悬崖上那个像星星一样的贝壳巢。但每当夜里抬头看,他总能看见:那些亮晶晶的星星,正一片一片地落进他的巢里,变成新的贝壳。白白缩在柔软的白羽毛里,慢慢合上眼,跟着海浪的节奏,深深地,深深地睡着了。
晚安,白白。晚安,所有记得旧巢的孩子。你们一定也能找到回家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