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冬天,我住在爷爷奶奶的老家院子里。院子角落有棵老槐树,树洞里住着一只爱织毛线的猫头鹰。她白天睡觉,晚上就坐在枝头,借着月光一针一针地织。可是她有个怪毛病——每次织东西前,都要先画下脚印。
“我要织一条最合脚的围巾。”猫头鹰说。她先画下自己的脚印,照着织了三天,结果围巾只有巴掌大。“这是给麻雀围的吧?”我笑她。猫头鹰歪着头:“尺寸没错呀,难道我脚变小了?”
第二天,她看见我在雪地里踩了一串脚印,赶紧画了下来。“这个脚印大,一定能织出大围巾!”她兴奋地飞回树洞,埋头织起来。织了五天,围巾长是长了,可弯弯曲曲的,像条扭动的蛇。我套在脖子上,差点勒得喘不过气。猫头鹰懊恼地啄了啄毛线:“怎么会这样?我明明照着你的脚印织的呀!”
第三天,一只野兔跳过篱笆,在雪地上留下几朵梅花印。猫头鹰又画下来,织了七夜。这回的围巾软软的,却短得只能当发带。野兔蹦蹦跳跳地跑过,甩着长耳朵说:“你织的围巾连我的耳朵都围不住呢!”猫头鹰蹲在枝头,把乱蓬蓬的毛线绕在自己脖子上,叹了口气。
那天晚上,月亮很圆。我偷偷爬上树,看见猫头鹰睡着了。她的爪子里还攥着半截毛线,身边堆满了歪歪扭扭的围巾。我轻轻拿起一条,发现每一条都暖暖的,带着她羽毛的味道。忽然,猫头鹰翻了个身,说起了梦话:“……尺寸不对……脚印……围巾……”
我灵机一动,拿过她画脚印的树叶,在上面写:“猫头鹰,试试闭上眼睛织,想想你最喜欢谁。”然后把叶子塞到她翅膀下。
第二天早上,猫头鹰醒来看到叶子,眨了眨大黄眼睛。她没有画脚印,而是闭眼织了一整天。傍晚时,她衔着一条金灿灿的围巾飞下来,围巾长到能绕树三圈。她把它围在生病的蝉姑娘身上,蝉姑娘抖了抖透明的翅膀,慢慢暖和过来。猫头鹰笑了:“原来围巾是围着身体暖的,不是套在脚上的呀!”
后来,猫头鹰再也不画脚印了。她给老槐树织了一条叶子围巾,给我的布熊织了一条北斗七星围巾。而我呢,悄悄收藏了她最早织的那条巴掌大的围巾——虽然戴不进去,但每次看到,都能想起那个画脚印的、笨拙又认真的猫头鹰。
很久以后我才明白,郑人买履的故事是说要相信自己的脚,而猫头鹰的故事却告诉我:有时候,爱不需要量尺寸,只要用心就够了。